那双湛蓝的眼睛含著笑意,仿佛能穿透人心。
顾言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佩兰神父,我来找你,是上次你提及的,关於瑞典那位古斯塔夫国王的方阵和火器训练的资料,听说已经整理抄录好了?”
“哦,是的,顾先生。”佩兰的笑容加深了,“资料就在我住处,非常详尽,包括他们步兵战术、火枪齐射轮替之法、步炮协同的要领,以及……”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蓝眼睛直视顾言,“……最核心的,支撑这种高强度训练的后勤体系要求。我想,这正是红璃殿下目前最需要的。”
他话锋一转,“不过,顾先生,您打算如何回报我呢?您清楚,这些资料来之不易,凝聚了我很多心血。”
顾言挑眉,带著几分玩笑口吻:“神父大人,信神行善,不都该是施恩不望报的吗?何况您助我们,便是助大明,救万民於水火,这本身就是无上的功德,您这是在投资大明的未来啊。”
佩兰神父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他轻轻摇头,“顾先生,您是聪明人,就不必用这些冠冕堂皇的话来搪塞我了。
在沙廉港,我已为红璃小姐提供了至关重要的帮助,是我將她带上七省號,那份投资,我相信已经展现它的价值,现在这份关於古斯塔夫方阵的资料,是另一项专项服务,您需要为此支付相应的报酬。”
顾言看著神父那双闪烁著精明光芒的蓝眼睛,知道糊弄不过去,便直接问道:“好吧,神父。您想要什么?金银?还是封地?”
佩兰神父再次摇头,笑容中带著一丝狡黠:“不,顾先生,世俗的金银和封地对我来说,並没有什么意义。”
他话锋一转,反问道:“顾先生,你们到达八莫之后,有没有考虑,如何將缅北和缅南割裂开?”
顾言:“此话怎讲?”
佩兰说道:“缅北已被缅甸控制几十年,而你们肯定希望將他和阿瓦城割裂开,这样你们才能更好统治缅北,不会我说的对不对?”
“但是如何割裂呢?您有什么办法?”
“欧洲刚经歷过三十年战爭,这场战爭中,几个相邻民族互相战斗,甚至同一个民族,也因为信仰不同而分裂。”
“所以您的意思是?”
“对,利用宗教手段,缅甸人都是虔诚的佛教徒,如果在缅北推行天主教,等信教民眾多了,自然会和信仰佛教的缅南分开。”
顾言神色一凝,“如此说来,主教大人,你是要在缅北传教?”
佩兰道:“是的,我希望能在缅北传教,当然是在您的控制下。我的要求很简单,等我们抵达八莫,站稳脚跟之后,您需要为我建造一座教堂。”
顾言暗鬆一口气:“这好办,八莫城虽不及阿瓦繁华,也是重镇。我可以在城中为您寻一处上好的宅院,或者直接划一块清净地皮,给您盖一座气派的教堂,您可以在八莫城开始您的传教事业。”
他甚至开始在脑中筛选敏素泰名下的合適房產。
“不不不,”佩兰神父连连摆手,眼中闪烁著一种奇异而坚定的光芒,“您误会了,我不要城中的大教堂,我希望我的教堂,建在那些种植菸草的农民村落旁边。
不需要宏伟,不需要华丽,只需一间能遮风挡雨、能容纳信徒做礼拜的简朴屋子便足够了。”
“种菸草的农民?”顾言微怔,隨即恍然,“您是说山里那些克钦人?那些『野人?”他確实没料到佩兰的目標竟是这些被视为蛮荒的部落。
“请勿用『野人这个词,顾先生。”佩兰温和地纠正,但语气带著不容置疑的坚持,“他们是迷途的羔羊,同样渴望沐浴主的荣光。他们的灵魂,更需要救赎的指引。而且,”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顾言一眼,,“他们世代居住在山林,熟悉每一寸土地,是极好的嚮导,通过我们的教化,他们不但会成为虔诚的教徒,也能学习文化,掌握知识,成为未来不可或缺的劳力,不是吗?”
“我准备先从这些人入手,慢慢再將宗教传遍开。这些人身无长物,甚至连生命都不能自己掌握,如果信了教,改变了命运,过上好生活,他们会成为最好的宣传,吸引其他山民加入。”
顾言心思电转,在克钦人聚居地旁建个小教堂?
这比在城里盖大教堂容易百倍,成本微乎其微,还能安抚这些新依附的山民,甚至可能通过宗教影响加强控制。
他几乎没有犹豫,爽快点头:“没问题!神父,这要求太简单了。等我们一到八莫安顿好,我立刻派人去办,就在您选定的地方,给您盖一间最合適的教堂。”
佩兰神父满意地笑了,笑容里带著达成交易的愉悦:“很好,顾先生爽快,资料稍后我会派人给您送到营中。”
“另外,顾先生有没有想过,如果天主教在缅北传播开,那这些教民如何接受你们统治?毕竟你们汉人,和这些山野之人差別还是非常大的。”
顾言一愣,今天佩兰给他的信息非常多,远超过自己来时设想。
“主教大人,你有什么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