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吉瞬间明白了顾言的暗示,光自己掏还不够,得发动信眾。
他眼中骤然发出近乎狂热的精光。
对啊,还有那些平日虔诚无比、恨不得把家底都捐给菩萨的富户们。
这是为国出力,更是积攒功德,是善行,比捐给寺庙塑金身更有福报。
“顾大人放心!”桑吉挺直了腰板,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贫僧回去便开法会,定要劝化万千信眾,倾囊相助,共同护卫国家。”
他仿佛已经看到千顷良田在向他招手,看到吴迪卡那张令人憎恶的脸在自己面前彻底垮掉。
接下来的日子,大金塔寺陷入了一种近乎癲狂的“法喜”之中。
往日悠扬平和的诵经声被激昂的护国积德宣讲所取代。
桑吉亲自上阵,在大雄宝殿前搭起了高台,他声嘶力竭,唾沫横飞,將购买护国功德券描绘成直达西天,超越一切寻常布施的无上法门。
“清军乃地狱恶鬼,此券便是降魔杵,是金钟罩。”桑吉挥舞著一张功德券,声音因过度用力而嘶哑,“今日借出十两白银,他日便是子孙万代的福报,更是护持我国免受兵灾之苦的莫大功德。
何况女王陛下金口玉言,以王室財產作保,三年为期,到时本金如数奉还,还有二成利息。”
他喊得声带嘶哑,老脸涨得通红。
一个常来烧香礼佛的富户被几个小沙弥簇拥著,第一个感悟了。
他颤巍巍地掏出一沓银票,换回厚厚一叠精美的功德券,脸上洋溢著一种既肉痛又神圣的光芒:“法师,这真能保我全家平安?利息真有两分?”
“千真万確!”桑吉拍得胸脯砰砰作响,“居士今日善举,功德簿上定是浓墨重彩,菩萨都看在眼里,岂会遗漏?此乃善因,必结善果。”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一个个平日里精打细算的富户,在桑吉舌灿莲花的功德攻势下,纷纷慷慨解囊。
小沙弥们抬著一箱箱沉甸甸的银两、银票,穿梭於寺庙与王宫库房之间,第一批功德券当日就被一扫而空,顾言不得不紧急加印。
桑吉看著那流水般送出去的真金白银,心头一阵阵抽痛,但每次摸到怀中那张列著“大金塔寺认购一万张”的凭证,想到那千顷免税的王田,即將到手的一品头衔,佛教管理总会会长之位,那点肉痛便被一扫而空。
“快,再快些,都送去顾大人那里。”他催促著抬银子的小沙弥,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这些皆是我佛门弟子护国的赤诚之心,是评定品级的硬道理。”
王宫深处,顾言看著库吏呈上来的入库清单,尤其是大金塔寺名下那不断飆升的数字,唇角终於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大金塔寺那边仅三日,认购数额已逾四十万两白银!还在源源不断涌入。”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对一旁的红璃低语,“瞧瞧,这佛门的钱袋子,一旦撬开,可比从那些吝嗇贵族老爷手里抠银子,快得多,也体面得多。
信眾们爭先恐后地布施,高僧们殫精竭虑地劝化,皆大欢喜。
宗教筹款,果然妙不可言。这位桑吉长老,真乃国之干城。”
红璃垂眸看著帐簿上那庞大的数字,轻轻“嗯”了一声,
她指尖划过“大金塔寺”那一行,眼神复杂难明,担忧地说道:“按这个势头,这功德劵最终能卖出百万两,但数额如此巨大,三年后如何归还本息。”
“还有那万顷王田,难道真就白白分给这些寺院了?这算不算,一百万两把王田卖给寺院?三年后还要归还本息?”
红璃嘆了口气,“总觉得我们亏了。”
“这王田,本来就不是我们的。”顾言轻笑一声,“你即將移驻八莫,山高路远,我们在阿瓦城又毫无根基,这王田纵有万顷,但有无数双眼睛日夜盯著,迟早也会被暗中夺去,化作私產。与其如此,不如將它恩赐给寺院,”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若没有这些王田做饵,如何能让寺院如此卖力,认购推销功德劵?另一方面,通过利益,把僧人们捆入我们战车,与那些得了实惠的小贵族一同,成为你统治的根基。”
“如有人想动你位置,那这些佛寺、小贵族,必会担忧自己到手利益因失去,定会站到你这边,这股合力,缅甸没有人能轻视。”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於这本息,若我们战败,自然烟消云散,根本不用虑及三年后如何?若胜,通过东西方贸易、捲菸玉石生意,就能轻鬆归还本息。”
他脸上露出狡黠之色,“何况到期后,还可发行新的功德劵,那些信眾,尝过甜头、见我们如期兑付,多半会继续认购,毕竟这功德劵有你女王背书,又能领到利息,还如约兑换了一期,信用一旦建立起来,功德劵的生意就可长久做下去。”
红璃仍有疑虑:“可这二分利息,终究太高…”
“无妨。”顾言摆摆手,成竹在胸,“我心中已经有个计划,若能顺利推行,这点利息不过九牛一毛。只是…”
他目光转向墙上巨大的缅国舆图,落在北方边境线上,“但这一切的前提,是我们必须在三个月后,挡住清军的铁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