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脸上的笑容淡了,嘆了口气,声音压低:“是啊。想想当年在正白旗,睿亲王在时,谁敢欺负咱,唉,谁能想到后来,旗分被拆得七零八落,硬塞到这正蓝旗下。
这些年,日子是真憋闷。上头处处刁难,穿不完的小鞋,使不完的绊子。连喘口气都难。”
他回头望了望来路,“这次千里行军,没人愿做前锋,到头来,还是落到我们头上,苦头吃尽,功劳半点没有。”
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愤懣。
厄尔特猛地侧过头,眼神锐利地扫了巴图一眼,冰冷如刀。
巴图立刻噤声,低下头不再言语。
厄尔特环视四周,前锋营的士兵都在埋头赶路,没人注意到他和巴图说话,厄尔特稍稍鬆了口气。
队伍里,確有不少是当年睿亲王多尔袞麾下正白旗旧部,隨他一同被划拨到正蓝旗。
这些是兄弟,是袍泽。
但人心隔肚皮,十年了,世道变了,人也变了。
一句抱怨要是传到不该听的人耳朵里,就是一场天大祸事。
这些年,他早已学会谨言慎行,祸从口出,是血淋淋的教训。
他不再说话,只轻磕马腹,战马迈开步子,朝著昆明城继续前行。
进了城,厄尔特无暇细看,命令副將安顿人马,自己则带著军令文书去平西王吴三桂府上报到。
他一个章京,自然见不到吴三桂,只將文书交进王府,便算了结差事。
回到分派给前锋营的营地,一处靠近城墙的校场,营房是临时徵用的民房和搭建的帐篷。
作为满蒙八旗前锋,平西王府早已安排妥当。
厄尔特无需操心,只需住进军营,其余自有平西王派出的军官打理。
安顿好,厄尔特才觉得骨头像散了架,刚在营帐內的木板床边坐下,帐帘就被猛地掀开。
“哥!”
一个身影带著风衝进来。
来人身材高大,比厄尔特还高些,肤色黝黑髮亮,穿著蓝灰色棉甲,腰挎长刀,正是弟弟阿克丹。
一年多不见,阿克丹变化很大。
京里养出的几分白皙文气消失不见,脸上稜角分明,唇上冒出硬扎扎的胡茬。
眼神里的跳脱沉淀下去,多了风霜磨礪出的硬朗。
唯一不变的,是见到兄长时那发自內心的喜悦。
厄尔特站起身,脸上露出笑容,大步上前,用力拍了拍阿克丹结实的肩膀,又捏了捏胳膊:“好小子,黑了,也壮实多了,像个真正的巴图鲁了。”
他上下打量一番弟弟,笑道,“等回了北京,海兰那丫头见了你,怕是要认不出来了。”
阿克丹嘿嘿一笑,黝黑肤色衬得牙齿格外白:“我想海兰了,她还好吧?”
“她一切都好,出落得越发好了。”厄尔特打趣道,“你再不娶她,小心被人娶了,你就哭吧。”
“海兰不会的,她心里只有我,”阿克丹笑道,“我前些日子才给她送了对鐲子呢。”
厄尔特笑著:“那东西我见了,是好东西,不过你光想著你妹子?眼里就没你哥了?也不给你兄长捎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