缅甸阿瓦城王宫大殿內
荷兰东印度公司总督的特使,科內利斯·范·德·维尔德,斜倚在一根柱子旁,无聊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殿內正进行著一场授勋仪式,而在他眼中,不过是场蹩脚的街头戏剧。
当看见红璃亲手將一枚金质徽章,郑重地別在范德林舰长军服前襟,维尔德嘴角抽搐了一下,几乎要笑出声来。
“以缅甸女王之名,”红璃声音清越,“范德林舰长、大副尼尔斯、航海长范伦特、炮长克鲁伊夫、陆战队指挥官汉斯,因为你等英勇作战,助我重登王位,缅甸將铭记这份情谊,特此赐予尔等骑士爵位。愿荷兰与缅甸之友谊,如伊洛瓦底江般长流不息。”
话音落下,殿內侍立的缅甸官员和宫女们发出一阵欢呼。
而被点名的五位荷兰军官,虽然竭力挺直背脊,脸上却难掩尷尬。
他们的靴子糊满了乾涸的泥浆,刚被从江边泥泞的工地匆匆召来,只来得及胡乱擦把脸,套上礼服就被推上了这舞台。
范德林舰长上前一步,深深鞠躬,“至高无上的女王陛下,这是『七省號全体船员的荣幸。我们只是履行了身为盟友的职责。”
他抬起头,目光掠过红璃,投向站在女王侧后方阴影里的顾言,“顾大人,我们还需要更多的人手。”
顾言不动声色地接过了话头:“舰长放心。女王陛下已允诺,再调拨两千民夫,协同贵方水手,务必使『七省號早日脱困,重归大海。”
授勋仪式甫一结束,范德林几人便如蒙大赦,匆匆行礼告退。
他们今日肯来参加这授勋仪式,全因顾言承诺,只要露个面,就加派人手挖掘困住战舰的水道。
“真是一场不错的表演,”维尔德踱到顾言身边,又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没想到范德林舰长还有表演天赋,比起舰长一职,他更该去阿姆斯特丹大剧院登台。”
顾言侧目:“大使,您的意思是?”
“没什么,”维尔德摆摆手,脸上掛著无懈可击的微笑,“只是作为观眾,对主角演技的讚美而已。”
他话锋一转,“表演结束了,现在才是正事。”
维尔德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的笑意加深,向前一步,朝著王座方向行了一个標准的躬身礼。
“女王陛下,”他的声音带著一种磁性,“不知我是否有这份荣幸,请您共舞一曲?”
他的目光坦然地落在红璃身上,眼眸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爱慕。
顾言冷眼旁观,却惊讶地发现,那目光深处並无寻常浪荡子面对绝色时的贪婪与攫取,更像是一种纯粹的欣赏。
红璃端坐不动,目光平静地掠过维尔德。“特使阁下有此雅兴,自无不可。”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缓缓起身。
深金色的筒裙如水般垂落,金线刺绣在烛火下流淌著幽暗的光。
维尔德脸上的笑容瞬间绽放,几步上前,向红璃伸出了手。
那手保养得极好,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异常整洁,皮肤光滑细腻,是养尊处优的印记。
“请允许我为您介绍我们家乡最迷人的舞蹈,小步舞。”
宫廷乐师们面面相覷,手中紧握著缅甸的竖琴、围鼓和竹排琴,这些乐器如何奏得出万里之遥的西洋舞曲?
乐师首领额角见汗,求助地看向顾言。
顾言眉头微蹙,正要开口让乐师们勉力模仿个大概,维尔德却已抢先出声。
“无妨。”他语调轻鬆,仿佛在谈论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真正的舞者,心中自有旋律,女王陛下,您只需要跟隨我的引领。”
红璃的手轻轻搭上他的臂弯,另一只手则被他用指尖轻轻托住。
他的另一只手,虚虚扶在红璃腰侧。
维尔德微微侧首,目光专注地落在红璃眼眸深处,开始数拍:“一、二、三……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