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橘政宗看上去確实不像是纯粹的日本人,他的鼻樑挺直眼睛深陷,面部线条如刀刻般清晰,跟一般的日本老人有些许区別,不仔细看的话还真看不出来。
楚子航瞥了一眼路明非,內心略微有些愕然:路明非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锐了?
要是路明非知道楚子航心里在想什么,估计要呵呵了。
他敏锐个蛋啊,这分明就是陆仁教给他的台词而已。
橘政宗看上去似乎没想到路明非会突然问出这么一个问题,稍微愣了一下,然后才开口:“我只有一半日本血统,另一半是俄国人。”
愷撒瞭然:“难怪你的口音听起来像是斯拉夫人。”
愷撒这么说可不是为了装逼,他是真的能听出来,因为他从小就有不同语种的老师,除了义大利语之外还能流利地说英语、法语和西班牙语,欧洲每个国家的语言他都能分辨。
“是的,我不仅有一半俄国血统,还在俄国生活过一段时间。”既然被听出来了,橘政宗自然也不再遮遮掩掩,乾脆说出了一些別人不知道的事情。
在座的人中连风魔小太郎和源稚生都露出惊讶的表情,显然其他家主也並不知情。
橘政宗笑了笑:“我在俄国生活过大概30年,那还是苏联的时代呢,大家吃著分配给的食品,孩子们都以穿上军装为荣……我本来也没打算隱瞒的,只是从来没有人问过。”
其他人都没有什么表示,只有路明非默默把这件事记了下来,然后问道:“政宗先生在苏联的时候是居住在什么地方?莫斯科?伏尔加格勒?”
“哦,我当时住在季克西。”橘政宗说。
楚子航点了点头:“那里是苏联最北边的城市,距离北极很近。”
“没错,那里是苏联最冷的地方。”橘政宗看起来相当坦荡,但是路明非却明白,这一切不过是偽装。
按照陆仁的说法,橘政宗的身份很可能是冷战时期的苏联科学家,原本在北极执行某项计划,后来冷战结束,苏联解体,这个苏联科学家才改名换姓,来到了日本。
现在橘政宗的发言基本佐证了这个事实,虽然没有证据证明他就是那个苏联科学家,但是也没有证据证明他不是。
水沸了,橘政宗提起铁壶,把沸水倒进茶碗中,再把水倒掉。
这是標准日本茶道的程序,第一道热水只是用来加热茶碗。
接著他用木茶勺挑出两勺茶粉放入茶碗,再从铁壶中取一大勺热水倒入茶碗,用茶筅轻轻搅拌。
他的手法轻灵而神情肃穆,麻布和服的大袖在微风中飞扬,便如琴师在风中弹奏,无声的琴曲如汪洋大海般四溢。
“查查参考书,这路数该怎么破?”愷撒凑近路明非耳边,压低了声音。
“有的有的!我那本《日本神话与歷史100讲》的附录里有茶道礼节!”路明非在桌子底下翻书。
“有了!煮茶的人会把茶碗有花纹的一面朝向饮茶的人……然后……我们要拿古帛纱垫著,顺时针旋转两次,把花纹对著煮茶的人表示尊重……然后,嗯,饮下茶汤,把茶碗逆时针旋转两次,低头欣赏茶碗的花纹,表现出很欣赏的样子,也可以讚嘆两声。”路明非小声说。
好在这张桌子够宽够大,他们说什么对面的人大概听不清楚,只看见他们三个
交头接耳。
愷撒和楚子航一言不发,都在心中默记流程。
从进入这座大厦开始他们就意识到日本分部是个龙潭虎穴,但愷撒和楚子航不会像路明非那样一路讚嘆厉害啊厉害啊。
日本分部是黑道社团,学生会和狮心会也是社团,社团领袖们不想轻易被对方的气势压倒,所以一举一动都格外用心。
闯荡江湖无非见招拆招,对方用敬茶的礼节来攻,他们就用喝茶的礼节来破,让日本分部这帮傢伙明白本部並非没有文化浪得虚名。
橘政宗果然抽出腰间金色的古帛纱垫著茶碗,在手中轻轻旋转,把有竹雀花纹的一面朝向愷撒,弯腰奉茶。
愷撒早已注意到自己面前也有一张金色的古帛纱,弯下腰神色不动地接过茶碗,也用古帛纱垫著,在掌心顺时针旋转两次,把竹雀花纹对著橘政宗,路明非那本小册子上说这是对煮茶者的尊敬。
愷撒做得一丝不苟,他知道在日本茶道是郑重的礼节,出错是丟脸的事。
橘政宗又向楚子航和路明非奉茶,这两个人也一丝不苟地照搬愷撒的做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