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的雨,下得毫无道理。
冰冷的雨水不再是温柔的丝线,而是化作了亿万根沉重的钢针,无休止地穿刺著这座不夜之城。
霓虹灯在厚重的水幕中晕染开模糊的光斑,像是濒死巨兽眼中涣散的虹膜。
街道空无一人,车辆如同被遗弃的玩具,浸泡在迅速上涨的积水里。
整个世界被一种非自然的、令人窒息的寂静笼罩,只剩下暴雨衝击万物的轰鸣。
这里是东京,却又不是东京。
它是现实在雨水中扭曲、溶解后重构的冰冷镜像——尼伯龙根。
这里,是世界的倒影。
竹取物语,这栋廉价的情人旅馆,此刻孤零零地矗立在雨幕的中心,仿佛惊涛骇浪中一片单薄的礁石。
它的大门敞开著,昏黄的灯光从里面溢出,在门外积水中投下一片微弱的光域,与周围无边无际的黑暗形成刺眼的对比。
绘梨衣就站在这片光域的边缘。
她依旧穿著那件略显宽大的浴衣,赤红色的长髮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
雨水顺著她精致的下頜线不断滴落。
她手中紧紧攥著一把印著樱花图案的塑料伞,那是她打算给路明非送去的。
但现在,伞骨歪斜,伞面破损,仿佛她此刻的处境。
她没有撑伞。
那双纯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暗红色眼眸,此刻一眨不眨地盯著旅馆的大门,仿佛那並不是一扇门,而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黑洞中,涌现出数不清的黑影,他们影影绰绰,將绘梨衣包围,却也不上前一步,只是默默地站著……就像是一群死神围绕在垂死者的床边。
他们一同睁眼,金色的瞳孔像是火炬般亮。
绘梨衣能够感觉到,大脑深处有数不清的青紫色线条在扭动,像是无数条蛇,又像是古老石碑上的象形文字,它们活了过来,精灵般舞蹈。
种种梦魘中的画面在眼前闪灭:额间裂开金色瞳孔的年轻人躺在黑石的王座上,胸口插著白骨的长剑;少女们在石刻的祭坛上翻滚,发出痛苦的尖叫,好似分娩的前兆;黑色的翼在夕阳下扬起遮蔽半个天空;铜柱上被缚的女人缓缓张开眼,她的白髮飞舞,眼中流下两行浓腥的血……
就像是在太古的黑暗里,看蛇群舞蹈,那些蛇用奇诡的语言讲述失落的歷史。
这是灵视——绘梨衣对这方面的知识还是有所了解的。
事实上,混血种並不是只有开启血统的时候才会產生灵视,一些特殊的情况也会让已经觉醒血统的混血种產生灵视现象。
比如黑王的言灵·皇帝,再比如利用血统间的共鸣——就像是绘梨衣现在所面对的情况。
好在绘梨衣的血统足够高,灵视现象对她的影响並不严重,只是让她略微有些恍惚,原本已经得到控制的龙血变得有些躁动。
绘梨衣知道,这不是好现象。
哥哥说过,如果血统失控,就会发生不好的事情。
绘梨衣不想做不好的事情……
所以……对不起。
她抬起手中已经折断的伞,轻轻挥动,伴隨著一起的,是脱口而出的龙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