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之所以没腐朽,因为塑封,且从唇印清晰度上看,应是拿到照片立刻就去塑封了。
“韩老师,这些都拍照了吧,先给我发一份。”
“都拍了,稍后会出报告。衣服残片还需要进一步检验。”
“好,报告稍后发我,先发照片,我用这些先去查查看。”
“没问题,等等,这案子就你一个人查?”
“也不是,欒局还给我派了一个人。”
“谁啊?”
“倪峰。”
“老倪?”韩志声调陡然拔高。
“您知道他?嗐,我说了句废话,都是老警察,您肯定知道他。”
“哼哼,岂止是知道,”韩志鼻子出气,转而又打量程雪松,“按说,不应该啊!”
“什么意思?什么叫不应该?”
“以欒局和你爸的关係——是,你爸是不在了,但也不至於茶凉得这么快吧!”
“韩老师,欒局说倪峰和我爸有仇,我爸从来没和我说过,您知道什么內幕吗?”
“我可不知道什么內幕,也是道听途说,说你爸当年打倪峰的小报告,导致他没升职。”
程雪松整颗心往下一坠,俗话说,断人財路犹如杀人父母,断人官路估计也差不了多少。
告別韩志,他从技术楼出来,先打电话给大石桥派出所的徒弟小吕。报了死者的身份证號,让小吕查查是不是在失踪人员库里。后者说在外面,回了所里就查。
掛断电话,程雪松在犹豫是先去现场还是先去找倪峰,脑子里下意识想去现场。但他知道那是畏难情绪在作祟,想了想他还是决定先去找老瘸子。如果后者拒绝,他再一个人去现场,这样也算对欒建兴那边有个交代。
市局的档案馆在主楼后面长条楼,避免走回头路,程雪松先去门口收发室瞄了一眼。见只有老廖在打盹,他就绕过主楼,去后面的红砖长楼。长楼是和主楼差不多的年代建的,內部人称其为红楼,安置的都是相对不那么重要的机构。例如档案馆,政策研究室、政治部、干部处、新闻宣传处、审计处等等。
进了门,狭小的中庭,电梯正对入口,两边是长得像是没有尽头的走廊。可能因为档案保存需要,抑或有承重方面的考量,档案馆在地下一层。程雪松顺著楼梯下楼,年深日久,楼梯台阶上的镶嵌的防滑钢条,被踏的鋥光瓦亮。转折三次,来到负一层,入目的是开阔的办公区,正对著楼梯是接待区。调取档案,信息录入,归档还档,都有人负责。
程雪松到柜檯前,里面一位大姐莫名其妙地朝他伸手。
见他没给,她抬眼,不解地望著程雪松,问:“调取单呢?”
“我不调档案,我找人。”
“找人?找谁?”
“倪峰。”
“那边走廊,最后一间。”
程雪松道声谢,朝右手边走,走廊很长,灯光明亮,但给人一种沉甸甸的感觉。
走到尽头,最后一间屋子,开著门,里面传来短视频魔性的背景笑声。
程雪松四处打量,门上没掛牌,不知道这间屋子是干什么的。
走进去前,他原地站定,深呼吸,默默积累能量。只要进门,就会发生短兵相接的苦战。想要战胜对方,强大的精神能量之外还需要一定的策略。
程雪松拧著眉头思考了半分钟,隨后走进去。
瘸老头正坐在桌子后面刷短视频,不时发出“嗤嗤”的笑。房间分里外间,外间能有三十平的面积,一扇金属门连通里间。门上有个显示屏,亮著,上面各种数字指標,绿灯蓝灯以某种未知的节奏闪烁。在这样一个晦暗老旧房间里,那扇门好像通往异空间的神秘机器。外间空空荡荡,右手边靠墙两个灰铁皮文件柜,左侧墙上张贴著一些档案保管的注意事项,调阅步骤之类的宣传文件,然后就是办公室常见布置,饮水机,办公桌,显示器,印表机……以及,一个懒散地斜坐在正对门办公桌后面的老头。
听到脚步声,桌后老者挑起眼皮瞟了一眼,马上又看回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