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师父,您竟然还能想起给我打电话?”
“你闭嘴,先听我说,有时间再和你閒聊。”倪峰有些尷尬。
“好好好,您说,您吩咐,我听著呢!”
“我在高速那个案发现场,就是距离高速口不远的那个滑坡的路段。”
“知道,挖出尸骨那地儿嘛,您不在市局待著,怎么跑那儿去了?您又上案子啦?”
“具体原因电话里说不清楚,总之,你们所一个小孩还有一个辅警在这儿,小孩叫李灿烂——”
“是李灿,不是李灿烂。”小民警在旁边一迭声纠正。
倪峰不理李灿,继续道:“我这边的现场暂时解封,但你们的人还不能马上撤,得让这俩小孩儿再帮我在这儿盯著点,和你说一声,能行吧?”
“行,瞧您说的,师父,这有什么不行的,李灿,在吗?”
“哎哎哎,所长,我在,我在呢。”
“你听好了,让你干啥你就干啥,听到没,不听话看我回来削你。”
“所长,我听到了,明白。”
“行了,谢谢你啊马儿。”
“师父,您跟我这么客气干啥,有时间找你喝酒,你別再不接我电——”
倪峰利落地按下掛机键,尷尬地笑:“你们马所,啥都好,就是太能说了。”
李灿没法接话,只能干笑。
程雪松全程旁观,心里大概明白是什么状况。
倪峰好面子,在市局坐冷板凳,估计是没脸和之前的徒弟们联繫。
工地上的机器再次轰鸣起来,李灿跟程雪松打了声招呼,戴了个安全帽到近前去监督。
程雪松则和倪峰两人返回车上。
“行啊倪师傅,你这人脉还是可以的。”程雪松捧了老瘸子一句。
“哼,你不想叫我师父,我还真不稀罕,这些年,別的没攒下,徒弟可真攒不少。”
程雪松笑笑,没说话,心想欒建兴没说错,这老头心眼是不大。
“奔南下洼吧。”
“那地方归南下洼镇派出所管,倪老,那边有您徒弟没?”程雪鬆掉头离开施工地。
倪峰白了程雪松一眼:“啥都我上,要你干啥?”
“好好好,您坐好了,困了也可以眯一觉,上了年纪——”
“不困,”倪峰不满地打断他,继而嘆口气,“上了年纪,人啊一上了岁数,觉就少。”
结果这句话说完不过十分钟,程雪松就听见倪峰那边传来细微的鼾声。
这老头嘴是真硬,程雪松心想,戴上耳机,给欒建兴打电话匯报情况。大概讲了一下尸骨身上找到的身份证指向的人还活著,白骨真实身份还有其它可能,然后又说了现场的处置情况。欒建兴听罢大声称讚他的决策很正確。程雪松实事求是说这其中主要是倪师傅的功劳。欒建兴却说,老倪的功劳就是你的功劳,能让他干活的人可不多。程雪松隨后问能不能多派几个人过来协助,毕竟后面可能要涉及筛土寻物的巨量工作。原本通话畅通的欒建兴,立刻推说信號不好掛断了电话。
程雪松正哭笑不得,倪峰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眯著眼睛嘟囔道:“电诈那边搞不完,你別想欒大脑袋给你派人,这个案子你自己要清楚,重要性没那么高。一边是成百上千被骗光家財的老百姓,一边是深埋在山坡里不知道多少年的尸骨。对於欒大脑袋来说,电诈的火都烧到眼皮底下了,你这个案子,哼,啥也不是。”
程雪松心里明白倪峰说得没错,换位思考,他的选择估计也和欒建兴差不多。可有时候事情不是这样比较的,电诈案確实关乎民生福祉,但他这个可是命案。那具还不知道姓甚名谁的尸骨,也是某个家庭的儿子。他有父母,有兄弟姐妹,说不定已经结婚组建家庭生儿育女。这么多年音信全无,不敢想像他的家人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