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争尔和那个听劝的室友是最快起床的。两人交替着洗漱和叠被子,还有余裕帮其他室友叠被子。
开门出去,整条走廊都是匆匆而下的国家队队友们,像一股强劲的泥石流,不管不顾地席卷着途经的人向下奔涌,一气儿跑到教官前才安分地停下脚步喘息。
“还在楼上的,马上下来!迟到十秒钟,集训多跑一圈操场。”
宋争尔班的教官仍然叼着根不知来处的枯草,可在大家心中的亲切形象却陡然崩塌了,俨然是魔鬼教官。
“你们这群小胳膊小腿的,倒跑得很快,比楼下那群磨磨唧唧的男生好多了。”教官挪开喇叭,笑着对宋争尔的一个室友说,“不过,一会儿抽查内务,就不知道你们能不能过关了。”
果然,等全体人员气喘吁吁地抵达宿舍楼前的广场后,教官就挨个点了迟到的人说要罚跑,又朝宿舍楼的方向抬下巴,指示其他教官上楼检查内务。
教官笑眯眯地说:“放心,内务评比公平公正公开。”
宋争尔忐忑地和室友们交换了一圈眼神。
她们寝室只叠了被子,多出来的被褥压根没来得及收到上层的空床铺,还不知道要扣多少分。
教官们陆陆续续地下楼,和叼草的那个教官汇报,后者点点头,不时在手机上记下东西。
汇报结束后便是整队。
教官说:“现在是三点四十九,比原定计划耽误了四分钟。”
队列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十秒一圈,四分钟,换算下都能跑将近两个马拉松。平时训练强度再大,他们也不是长跑运动员。
“不用紧张,”教官哼声一笑,“谢谢你们的教练吧,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别太严苛。这样,每慢一分钟的人,多跑一圈,相信我们国家的运动员,必然是最守规则的。同样,国家队是一个集体,既然慢了四分钟,我希望大家也要有觉悟。”
他喝道,“全体,听我口令。稍息,立正!向左转,跑步走——”
凌晨四点不到,一条长长的队伍整齐地慢跑在塑胶跑道上,像一条蛰伏已久的长龙,在路灯下忽明忽暗。
“在战场上,我们不单单是为自己而战斗,也是为了国家和人民。赛场如战场,这种为国为民的精神,是一样的,任何时候,记住,要坚持下去、发挥出来!”教官跟在队伍旁陪跑,明明是一样的路程,他的呼吸却几近匀速。
相对来说不擅长跑步的宋争尔宛如这条长龙上一块凸起的鳞片,步调看似不协调,却时时刻刻相随相伴着向前游动。
或许是肾上腺素,又或许是教官激昂的语气,她的热血也似跟着沸腾了,胸腔被一股强烈的、喷涌而出的勇气占据完全。
她真想立刻前往明年的奥运会,在射击场上痛痛快快地大杀四方。
跑完四圈,教官准允除了迟到个人外的剩余队员原地休息,而那些迟下楼的就惨了,还得继续完成罚跑的使命。
不过,经历了这次残酷的突击训练,大多数人即使累得两个鼻孔直冒烟也不敢再随便就坐了,全都老老实实地按照既定的队列位置歇息,生怕吃上新的惩罚。
罚跑完,教官带队去食堂吃早饭。那架势,可谓是风卷残云,供应的伙食以无法估摸的速度被一扫而空。
这时,教官才提着喇叭问:“都吃饱了吗?早饭?”
宋争尔猛吸了口酸奶,心情沉重。她后悔了,她发誓以后绝不轻言军训容易,也绝不以貌取教官的手段。
第一天和第五天比起来,根本是“湿湿碎”。
“没吃完的再给一分钟,一分钟后,所有人回宿舍休息。给你们休息……”教官摸出手机看了眼锁屏上的时间,“休息到五点钟为止吧,五点准时下楼集合,野外拉练。”
回到宿舍楼下的广场,教官一声“解散”,年轻的少男少女登时作鸟兽散,连分毫留恋也无。
宋争尔慢了脚步,任由其他人轻撞她的肩膀扬长而去。
“怎么不回去睡一觉。”裴谨程从后面小小地勾了勾她的手指。
宋争尔回过身,倦容上露出莞尔的笑:“为了来感谢你昨晚的提醒啊。”
裴谨程赞同地说:“那确实要谢。”
宋争尔半蹦半走地跨上一层台阶:“裴指,你还真一点不客气哦。”
“这么熟了,有必要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