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谨程面对这样的赞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宋争尔渐渐明白过来,其实他不打算接她的话。
她有一点失望,但只有一点点,很快烟消云散了。
她似乎已经习惯了,习惯去接受裴谨程是个不擅长回应的人,特别是她在琐事中藏不住溢出的爱慕。
宋争尔说:“但是,你又好笨。”
裴谨程想了想,竟然说:“是有点。”
“大年三十,不宜和笨蛋说话。”宋争尔笑着起身,“不和你瞎聊了,我要去洗澡。”
裴谨程叫住她:“要不要去阁楼蹲烟花,那扇窗视野比较好。”
“嗯……批准!”她在下巴比了个名侦探柯南的思考手势,“这里的风水太灵了,这次我也要许个好愿望。”
裴谨程问:“愿望还分好坏?”
“当然。太难的愿望,神仙就不会来帮忙了。”宋争尔信誓旦旦地说。
说是阁楼,倒不如说是杂货间更贴切。
一条长摇椅和一个老旧藤椅,是狭窄的房间内唯二能落脚的东西。
“看不出来,裴指你原来这么贤惠。”宋争尔带着沐浴露的清香上楼后,像旅客参观景点一样把这个走两步都有撞墙风险的地方转了圈。
打扫卫生快累死的裴谨程:“……”
他把扫帚和簸箕丢回角落,抬手擦拭额角的汗:“收纳箱里有几本漫画,你无聊的话可以看看。”
宋争尔“哦”了声,蹲在收纳箱边,蹑手蹑脚地翻动着:“哇噻,这么多!这不是我们小学的时候看的嘛……天哪,这本居然在你们家,我一直以为丢了。不行,我今天得重新看一遍。”
“你看吧。”裴谨程无意逗留,趿拉着拖鞋就下楼了。
宋争尔把那本纸张全部泛黄,脆弱得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漫画书抽了出来。
这本漫画在她出生以前就发行了,一直连载到裴谨程去市队的那年,作者终于舍得给这个长达二十年的故事画上句点。
可这么多年,宋争尔都不知道最后的结局到底是什么。
她在家里的书房找过好多遍,卧室也惊天动地地搜查了不下十次,无论怎么努力,就是找不到。
为此,宋争尔还卷在被窝里偷偷哭了好几遍。
上初中以后,杂志报刊纷纷电子化,只需要支付几块钱,就能在杂志官网上看完这本过时的烂俗少女漫画。
宋争尔也犹豫过,要不要干脆把结局看掉,了了多年的悬念。
最后她充值了足额的阅读币,却把网站关掉了。
青春期的多愁善感,让她阳光了十几年的小半生阴雨连绵。
她哀怨地想过,可能上天注定,裴谨程和她就像这本漫画一样,永远看不到结局。
岂知,不翼而飞的漫画回来了。
而她再想到十五、十六岁的悲伤,只觉得笨得可爱。
宋争尔打开手机音乐软件,然后躺在长摇椅上从头读起。
柔和的随机音乐很催眠,故事情节又俗套乏味,她看着看着,就头一歪,把书撇到了地上。
梦里,宋争尔回到了小学生的身体里。
体育老师问:选乒乓球还是排球?
她将马尾一甩,下巴翘起老高,骄傲地说,我要选射击。
诡谲的梦让她手边出现了一柄气-步枪,宋争尔熟练地开枪,直接击穿了对面球台上的乒乓球。
同学们讶异地张大了嘴巴,体育老师更是惊呆,直呼她是天才,必须马上送到市队去。
于是,宋争尔在市队里遇见了被教练推荐进来的裴谨程,可裴谨程始终淡淡的,欣然接受了她是射击天才的事实。
哎,夺得天下却不能博心爱的美人一笑!一定是她还不够强。
宋争尔练啊练,练啊练,眼前的画面突然剧烈旋转着,她痛苦地对着梦境喊:别再转了,我要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