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修的虽是生机木属功法,可她知道自己心里有一块地方永远腐烂了。
像这样的东西——这般精美,这般……贴身,这般带着隐秘暗示的东西——
怎配穿在她身上?
龙啸的这份心意,她看得出。可她拿什么去接?
一个残破的、脏污的、连自己都无法面对的人。
“甄师妹?”龙啸见她迟迟未动,轻声唤道。
甄筱乔回过神来,敛下眼睫,声音轻细而平静:“龙师兄厚爱,筱乔心领了。只是……此物太过贵重,筱乔不敢受。”
她将木盒轻轻推了回去,动作从容,礼数周全,仿佛真的只是婉拒一份过于贵重的馈赠。
罗若愣了愣,看看盒子,又看看甄筱乔,一时忘了自己的小委屈。
龙啸眉头微蹙。他望着甄筱乔低垂的眉眼——那沉静之下,似乎藏着什么他看不透的东西。
“甄师妹,”他语气放缓,“此物于我无用,本就是为你所制。北境苦寒,你修为尚浅——”
“龙师兄。”甄筱乔抬起眼帘,打断了他。
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平静无波,像两潭结了薄冰的深水。
“筱乔知道师兄好意。”她的声音依旧轻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只是……筱乔资质浅薄,受不起这般用心的东西。师兄……还是留给更适合的人吧。”
更适合的人。
她说这话时,目光极快地掠过一旁的罗若,又垂了下去。
罗若怔住,心里忽然有点发堵。她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好像插不进她们之间那种微妙的、沉默的张力里。
龙啸沉默了一瞬。
他望着甄筱乔,望着她垂下的眼睫、微抿的唇、以及那看似平静实则紧绷的肩膀。
他不明白她为何推拒。但他知道,那不是客套。
“甄师妹。”他忽然开口,语气比方才更沉,却也更缓,“这袜子,我请墨老炼制了三日。用的是化形玄蛛的腹丝,那蛛妖是我们联手所杀。若论功劳,你本有一份。”
他将木盒再次推到她面前,没有用力,却也没有给她再次推回的空间。
“此物于修行有益,是实。我赠此物,为同伴御寒增益,亦是实。”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垂着的眼睫上,“至于其他……师妹不必多想。”
不必多想。
这四个字落在甄筱乔耳中,却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刺进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不必多想——可她已经想了。想了太多,太久,想到每一寸骨血都刻着“不配”二字。
她沉默着,指尖在袖中攥紧,又松开。
龙啸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坐着,等。
客栈大堂里,油灯偶尔爆出一声极轻的噼啪。罗若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大气都不敢出。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甄筱乔终于伸出手。
她的指尖很凉,触到寒檀木盒面时,轻轻顿了一下。
“多谢龙师兄。”她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雪上的羽毛。
她没有再看他。
将两只木盒收入背后时,那冰凉的触感隔着衣服传来,却仿佛直接贴在了肌肤上。
——我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