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话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
冰窟内再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掌心的火焰渐渐稳定下来,但龙啸体内雷火对冲的痛楚并未减轻。
他看着甄筱乔苍白如纸的脸,看着她眼中那片努力维持平静、却已濒临破碎的冰湖,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五年前黑岩堡外的无力,李家坳石屋中破门而入时看到的景象,坟前她跪了七日七夜的决绝背影……无数画面在脑海中翻腾。
终于,他缓缓收回手,掌心的暗金火焰悄然敛入体内,暂时以雷霆真气强行压制。
他垂下眼帘,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自我剖白的沙哑:
“是我不好。”
甄筱乔微微一怔,抬眸看他。
“五年前,”龙啸的声音在冰窟中缓缓流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艰难挤出,“我若再强些……便能在吸髓魔人攻破黑岩堡时,护住你父亲,护住全堡上下,不至于让他们……”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似在吞咽某种苦涩。
“我若是能再快一些……”他的声音更低,几乎微不可闻,却字字如锤,砸在两人心头,“也不至于让你……让你……”
后面的话,终究没能说出口。
但甄筱乔听懂了。
她冰蓝色的眼眸骤然睁大,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剧烈震荡,仿佛平静的冰面被投入巨石,瞬间裂开无数道缝隙。
他……在自责?
为了那些他根本无法预料、也无法凭一己之力扭转的惨剧?
为了她所遭受的、最不堪的屈辱?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暖流,猝不及防地冲上鼻腔,冲垮了她努力维持的平静。眼眶瞬间发热,视线开始模糊。
她猛地低下头,不让龙啸看到自己瞬间泛红的眼眶与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
不是这样的。
不该是这样的。
“没有的,龙师兄。”
甄筱乔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鼻音,却异常清晰、坚定。她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水光氤氲,却不再躲闪,直直望向龙啸那双沉痛而自责的眸子。
“若不是你及时赶到,筱乔恐怕……恐怕早已被那吸髓魔人炼化精血,吸成人渣,尸骨无存了。”她一字一句,说得缓慢而认真,“是你将我从地狱里拉了出来,给了我重活一次、复仇雪恨的机会。这份恩情,筱乔永生不忘。”
“至于其他的……”她的声音微微颤抖,却依旧坚持说完,“那是贼人的罪孽,是筱乔命中的劫数。与龙师兄你……无关。你不该,也无需为此自责。”
话音落下,冰窟内再次安静。
但这一次的安静,与先前那令人窒息的死寂截然不同。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被打破了,有什么沉重的负担被卸下了。
龙啸看着她眼中那片虽然湿润、却异常清澈坚定的冰蓝,看着她虽然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脊梁,心中那股沉甸甸的自责与痛楚,似乎被这轻柔而坚定的声音,抚平了些许。
就在这时,甄筱乔身体又是一阵难以抑制的颤抖,比之前更加剧烈。
她体内的木灵真气,在方才情绪剧烈波动下,已然濒临枯竭。
彻骨的寒意如同潮水般涌来,让她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脸色由苍白转为一种不祥的青灰。
龙啸脸色一变,不再犹豫,再次抬手。这一次,他动作更慢,更轻柔,掌心重新腾起那团温暖的暗金火焰,目光征询地望向甄筱乔。
甄筱乔迎着他的目光,冰蓝色的眼眸中,恐惧与抗拒已然淡去,只剩下一片坦然的信任,以及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依赖。
她轻轻点了点头,甚至主动向他靠近了半步。
龙啸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因再次催动火气而加剧的痛楚,小心翼翼地将手掌,轻轻按在甄筱乔冰凉的后心处。
温暖。
一股精纯而温和的暖流,透过掌心,缓缓渡入甄筱乔体内。
那并非灼热霸道的力量,而是如同冬日暖阳,如同初春溪流,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瞬间驱散了侵入她经脉骨髓的寒意,滋润着她近乎干涸的丹田与疲惫的神魂。
甄筱乔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乎喟叹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