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寒冷死寂的冰窟中,在这生死一线的绝境里,这一抹突然展露的、属于女子的、精致而隐秘的美丽,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近乎诱惑的冲击力。
龙啸的呼吸,骤然一滞。
甄筱乔没有抬眼看他,只是盯着自己裙摆下那抹墨色,声音轻得如同梦呓:
“那……这个呢?”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丝袜光滑微凉的表面。
“北境苦寒,此物可助同伴御寒,兼能增益真气运转,于修行有益。”龙啸几乎是下意识地,重复了当初赠送时的说辞,声音却已带上了不易察觉的干涩。
话音刚落。
甄筱乔捏着裙摆的手指,轻轻松开了。
裙摆无声滑落,重新将那抹墨色严实地遮盖。
她缓缓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望向龙啸,那里面先前还氤氲着的水光与期待,此刻已彻底沉寂下去,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慌的平静。
“龙师兄,”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释然,“其实……我知道的。”
龙啸心头一跳。
“我知道你对我的心意,不只是师兄对师妹那么简单。”甄筱乔望着他,唇角那丝极淡的弧度里,带着洞悉一切的清明,“这五年来,你每次来翠竹苑,看我的眼神……我都看在眼里。”
“那你……”龙啸喉结滚动。
“可我不能。”她打断了他,声音轻得像一片即将飘散的雪花,“龙师兄,筱乔是什么人,你比谁都清楚。天生异相,蓝发妖瞳,从小便是他人眼中的‘异类’。家破人亡,身负血仇,前路坎坷,风波不断。还有……”
她顿了顿,胸口微微起伏,却仍是逼着自己说了下去:“还有那些事……那日在李家坳,我遭遇了什么,你亲眼所见。这具皮囊与灵魂,早已不再‘干净’。”
她冰蓝色的眸子里映着他的身影,那里面没有怨恨,没有自怜,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
“所以,龙师兄,”她微微侧过脸,视线越过他的肩头,落向远处被封死的冰壁,“你不该把心思放在我身上。”
“罗若师妹才是适合你的人。”
甄筱乔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眸底那一闪而过的痛色,声音愈发轻淡:
“龙师兄的心意,筱乔记下了。只是……”
她顿了顿,纤细的手指在她胸膛上轻轻收紧,又缓缓松开。
“待此番脱困之后,‘情愫’仙剑,筱乔会完好奉还。此剑本非凡物,不该留在我这等……不清白之人手中。”
她没敢抬头看他。
“至于玄蛛丝袜……”她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几乎被冰窟内的死寂吞没,“贴身之物,不便退还。但筱乔会折算等价灵宝,或师兄需要什么器物丹药,尽管开口。筱乔必当竭力凑齐,不教师兄吃亏。”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这两样,都是师兄的心意。筱乔……受之有愧。”
“你不必为难,也不必……因为我方才那些话,便觉得亏欠了我什么。”
龙啸眉心骤然一紧。
“罗若师妹,你们青梅竹马,清清白白。她心性单纯,家世清白,与你才是良配。”甄筱乔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无须争辩的事实,“这些年,我看得出来,她对你有意。而我……不过是你一时心软,动了恻隐罢了。”
她说完,轻轻向后退了半步,试图拉开与他之间的距离。
那半步,如同踩在龙啸心上。
“清白?”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自嘲的沙哑。
“你觉得……罗若师妹与我,清清白白,才是良配?”
甄筱乔没有回答,但她沉默的姿态,已是默认。
龙啸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有自嘲,有苦涩,还有一丝被压抑了太久、终于破土而出的决绝。
“甄师妹,”他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如果我告诉你……我一点都不清白呢?”
甄筱乔微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