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零星的、指向北境的线索,那些模糊的、关于“天山雪莲”的传闻,与其说是希望,不如说是她不肯放手的执念,是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其实心里早就认定了。
他死了。
那个笑容洒脱、眼底藏着星光的叶卿,那个许诺要以雪莲为聘、娶她过门的叶卿,早在很多年前,或许就在他孤身闯入这片绝地时,便已……不在了。
所以这些年,她心灰意冷。
所以木脉姚真人提出与水脉联姻,对象是那位活泼开朗、人缘极好的景飞师兄时,她没有激烈反对。
无非是……嫁谁不是嫁呢?
既然不是他,那么是谁,又有什么分别?
可是啊……
可是当那一点点微弱的、关于雪莲的线索再次出现时,她还是来了。义无反顾,披荆斩棘,甚至不惜与凝丹境的上古凶物搏命。
仿佛只要拿到雪莲,就能证明他曾经的努力没有白费,就能抓住一点点他存在过的痕迹,就能……离他更近一点。
现在,雪莲就在她手上。
晶莹剔透,圣洁无瑕,蕴含着磅礴生机与天地灵韵。
这是他曾经想为她取来、作为聘礼的雪莲。
凌逸低下头,看着掌心静静绽放的九瓣莲花。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却冷得她心脏抽搐。
你来啊……
你说过的,取了雪莲,便回来娶我。
雪莲我已经拿到了。
我就在这里,在天山之巅,在你可能陨落的地方。
你来娶我过门啊……
叶卿……你来啊……
无声的呐喊在胸腔里冲撞,却堵在喉咙,发不出半点声音。只有眼眶传来尖锐的酸涩,视野迅速模糊。
她死死咬着下唇,尝到了一丝铁锈般的腥甜,试图用疼痛镇压那即将决堤的情绪。
不能哭。
凌逸,你是白衣剑仙,是冰凝仙子,是苍衍派这一代最杰出的弟子之一,清冷孤傲,道心坚定,岂能……
“啪嗒。”
一滴滚烫的液体,终究还是挣脱了束缚,重重砸落在莹白的雪莲花瓣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晶莹的泪珠,在纯白的花瓣上滚动,折射着天光,刺眼得令人心碎。
第一滴落下,便再也止不住。
如同冰封了百年的寒川骤然崩溃,积蓄了无数日夜的悲伤、绝望、思念、不甘……化作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眼前的一切。
凌逸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坚硬的冰岩上。
她佝偻下挺直了无数年的脊背,双手将雪莲紧紧、紧紧地搂在胸前,仿佛要将它嵌入自己的血肉,嵌入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起初是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终于从她紧咬的牙关和颤抖的唇瓣间溢出,起初低微,随即越来越响,混合着凛冽的风声,在这孤绝的雪山之巅回荡。
渐渐地,脸上的冰山终于崩溃,凌逸开始嚎啕大哭,那是一种更为撕裂、更为绝望的泣音。
像是失去了雏鸟的母兽,又像是信仰崩塌的信徒,所有的坚强、所有的清冷、所有的伪装,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只剩下最原始、最赤裸的悲痛。
她跪在雪地里,捧着那株带泪的雪莲,哭得浑身颤抖,哭得不能自已。
多年追寻,一朝梦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