碗里盛着些烤熟的野栗子,散发出淡淡的焦香。
她走到三人(妖)中间,将碗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轻声说:“黄大仙,栗子拿来了。”
黄得道点点头,用爪子抓了几颗栗子,先递给小曦一颗,又对龙啸和甄筱乔示意:“二位道友,尝尝?虽不是什么灵物,但也是山野风味。”
龙啸道了声谢,取了一颗。甄筱乔也温声道谢接过。
黄得道一边剥着栗子壳,一边看着小曦,语气柔和下来:“小曦这孩子,是我一年前在城外乱葬岗边上捡到的。当时她……唉,被几个地痞流氓打得奄奄一息,左手就是那时候没的。我见她可怜,气息将绝,一时动了恻隐之心,就用些妖力,采了些草药,把她救了回来。”
小曦低着头,默默剥着栗子,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救是救活了,可她孤苦伶仃,又是个残废,在这世道怎么活?”黄得道叹了口气,“我虽是个妖,但这些年受些凡人香火,也懂些人情冷暖。索性就让她跟着我,在这林子里好歹有个栖身之所。我偶尔显点小灵验,得些供奉,分她些吃的,教她认几个字,说些道理。这一年,我们这一老一少,一妖一人,也算相依为命,混个温饱吧。”
龙啸和甄筱乔静静地听着,看着眼前这奇异的组合——一个半化形的黄鼠狼妖,一个断手的孤女。
世道艰险,竟让这样两个本该毫无交集的生灵,成了彼此唯一的依靠。
手中的野栗子温热,带着朴实的甜香。龙啸将栗肉放入口中,慢慢咀嚼,心中先前对黄得道的戒备与疑虑,在此刻已消散大半。
他吞下栗肉,神色郑重地看向黄得道,抱拳道:“黄前辈。”
黄得道正将一颗栗子丢进嘴里,闻言差点呛住,连忙拍着胸脯,瞪大眼睛看着龙啸。
龙啸继续道:“前辈既有预知祸福之能,可知近来沧州地界,天象有异,恐有巨变之事?”
黄得道眨巴眨巴黑豆眼,挠了挠头:“沧州巨变?这个……老黄我还真不清楚。不瞒道友,我这预知的小把戏,也就是‘窥天机’血脉的一点点微末天赋,时灵时不灵的。而且顶多能模模糊糊看到点身边人近期可能遇到的琐碎小事,比如丢个东西、摔个跤,或者像今天这样有点血光之灾。用来指点一下供奉我的凡人,换点香火果子还行。”
它摊了摊爪子,一脸无奈:“预测一州之地、关乎无数生灵的巨变大事?那得耗费多少妖力、触动多深的天机?搞不好反噬起来,我这半吊子修为,怕是要直接被打回原形,甚至魂飞魄散。这种亏本买卖,一般不干,不敢干。”
龙啸闻言,并未失望,反而再次深深一揖,语气诚恳:“前辈,此事非同小可。星转门示警,绝非空穴来风。沧州若真有巨变,牵涉生灵何止百万。前辈既有此异能,哪怕只能窥见一鳞半爪,或能提前警醒世人,减少伤亡。龙啸斗胆,恳请前辈勉力一试,为苍生计。”
黄得道愣愣地看着龙啸。
它虽修为不如龙啸,但妖类感知敏锐,能清晰感受到龙啸话语中的沉重与真诚。
而且,对方一个凝真境的人族修士,修为明明高过自己,却一口一个“前辈”,态度恭敬有加……
黄得道那颗妖心,不由得有些飘飘然起来。它矜持地捋了捋胡须,黑豆眼里光芒闪烁,似乎在权衡利弊。
小曦也抬头,怯生生地拉了拉黄得道破烂的道袍下摆:“黄大仙,龙大哥和甄姐姐是好人……你就帮帮他们吧?”
黄得道看看小曦,又看看神色肃然的龙啸和目光温切中带着期盼的甄筱乔,终于把爪子一拍:
“罢了罢了!看在小曦的份上,看在你二人……咳,心怀苍生的份上!老黄我今天就豁出去了,全力施为一次!不过话说在前头,成不成,能看到啥,我可不敢保证!而且事后我得虚弱好一阵子,你们……你们可得管饭!”
龙啸眼中闪过一丝喜色,郑重承诺:“前辈放心,无论结果如何,晚辈铭感五内。此后一应所需,只要力所能及,绝不推辞。”
“行!那就这么定了!”黄得道似乎下了很大决心,它先是对小曦道,“小曦,你去把咱们存的那点安神草拿来,再去打点清水。”接着对龙啸二人道,“二位道友,请稍待片刻,容老黄我准备准备。这窥探天机大事,可不是剥栗子,得焚香静心,调动全身妖力才行,且卜算之时,你二人得为我护法。”
“那是自然。”龙啸答道。
说着,它整了整那身破烂道袍,将那秃毛拂尘插回背后,神情竟是难得的庄重起来。
它走向那简陋的石龛,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拂去石像上的些许落叶青苔,然后不知从哪个角落摸出三根细细的、似乎保存了很久的线香。
林间空地的气氛,随着黄得道的举动,悄然变得凝肃而神秘。风似乎也静了下来,只剩下枝叶间漏下的稀疏天光,摇曳不定。
龙啸与甄筱乔退开几步,屏息凝神,等待着一场关乎沧州未来的、奇异卜算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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