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着两脉师长的面,他嬉皮笑脸地说:“凌师姐哪儿都好,就是脸太冷,我怕天天对着,自己也冻成冰疙瘩。”
那日自己不在水脉,若在,非一巴掌扇在这景飞脸上。
她的凌师妹何须人怜悯?不愿便不愿,何须这般折辱?
可此刻,听着景飞高热中的梦呓,她忽然想起那时,景飞看似玩世不恭的笑容下,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是难过么?
她竟从未细想。
正出神间,景飞又含糊地吐出一句:
“……不过……你的脸……的确冷……我确实不喜欢……”
萧真儿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
这家伙,果然还是个混蛋。
这一点,她倒是从未看错。
“……脸也冷……剑也冷……手也冷……心也冷……”
萧真儿听着,心中微动,这个混蛋,倒是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景飞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用尽了力气,最后一个字几乎化作气音:
“……可是啊……别气馁……总有人能……把它捂热……我来当……坏人……”
话音落下的刹那,萧真儿按在景飞腕上的指尖,微微一颤。
他一直都认为,景飞此人轻浮无状,不堪为敌,亦不堪为友。
可此刻这才是他的真心话?
萧真儿睁开眼,看着榻上昏迷不醒的景飞。
那张因高热而潮红的脸,褪去了平日的嬉笑不羁,竟显出几分难得的真实与脆弱。
她轻轻叹了口气。
声音很轻,轻得连她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窗外月色皎洁,星河寥落。
夜还很长。
忽然,门口传来一阵微小的动静。
萧真儿抬眼望去,只见房门不知何时已被推开一道窄缝,月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入,在地面铺开一道细长的银白。
一道窈窕身影静静立在门边。
雪白色剑袍,墨发披肩,清冷如霜的面容在月色下愈发出尘。
正是凌逸。
萧真儿眸光微动,却并未起身,只是轻声道:“凌师妹,什么时候来的?”
凌逸没有立刻回答。她抬眼看向榻上的景飞,目光落在那张因高热而潮红的脸庞上,停留片刻,又移向那蔓延至胸口的青黑纹路。
“……有一会儿了。”
她的声音很淡,淡得像冬夜里的冷风。
萧真儿沉默一瞬,试探道:“你……都听到了?”
凌逸微微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