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的眼眸深处,原本的温婉柔和寸寸冻结,取而代之的是凛冽刺骨的寒冰,与压抑了十余年、此刻骤然被点燃的、滔天的恨意与痛苦。
她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嘴唇抿得发白,握住龙啸的手用力到骨节泛白,指甲几乎要掐入他的皮肉。
“……师父说,此案手法,与当年甄府惨案……如出一辙。”龙啸说完最后一句,担忧地看着她,“筱乔,你……”
“共济派……”甄筱乔颤抖着说出出这三个字,声音嘶哑,带着刻骨的寒意与杀意。
那双总是温柔似水的冰蓝色眼眸,此刻盈满了血丝,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十一年了。
黑岩堡甄府,她的家。
疼爱她的父亲,忠厚的管家,活泼的女伴,亲切的仆人……一夜之间,全变成了尸体。
更有近二十人鲜血被吸干,骨髓被抽尽,只剩下空荡荡的皮囊。
还有她自己。那个漆黑的夜晚,魔人汤路狞笑着撕碎她的衣衫,在她身上留下耻辱与痛苦的印记。若非龙啸及时赶到……
恨。日日夜夜,蚀骨灼心。
她拼命修炼,忍受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与孤独,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手刃仇人,为甄府上下七十三口冤魂报仇雪恨!
而如今,线索终于再次出现。
“我要去。”甄筱乔猛地抬头,看向龙啸,泪水终于滚落,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啸哥哥,我要跟你一起去溪头村。我要亲手……找到那些魔人……”
龙啸早就料到她会如此。
他伸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语气却坚定:“我知道。我已经向师父禀明,若你执意同去,他不会阻拦。但是筱乔,”他捧住她的脸,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答应我,不要被仇恨冲昏头脑。我们此去是调查,是搜集线索,不是盲目复仇。共济派魔人阴险狡诈,我们需谋定而后动。”
甄筱乔看着龙啸眼中深沉的关切与担忧,心中翻涌的恨意与冲动稍稍平复。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几口气,再睁开时,眼神虽依旧冰寒,却多了几分清明与克制。
“我明白。”她声音依旧带着颤意,却已恢复了几分冷静,“啸哥哥,我不会冲动。但这次……我绝不能错过。”
“好。”龙啸将她拥入怀中,感受着她微微颤抖的身体,心中满是疼惜与坚定,“我们一起去。无论前路如何,我陪着你。”
…………
翌日,翠竹苑听竹轩。
姚真人看着跪在堂下的甄筱乔,又看了看站在一旁、面色平静却眼神坚定的龙啸,沉吟片刻。
昨日龙啸离去后,甄筱乔便来求见,直言请求与龙啸同往溪头村调查共济派之事。
姚真人对这弟子的身世早已知晓,也理解她心中执念。
这两年,甄筱乔修为精进,心性也愈发沉稳,他看在眼里。
今日龙啸又来,再与甄筱乔一起请求于自己。
“筱乔,你可知此去凶险?”姚真人沉声道,“共济派魔人手段歹毒,尚不清楚共济派长老钱光齐是否参与,且此事若真与钱光齐有关,那魔头十余年前便已是凝真巅峰,如今修为恐怕更加深不可测。你虽有报仇之心,但亦需量力而行。”
“弟子明白。”甄筱乔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清澈而坚定,“弟子苦修十余年,日夜不敢忘血海深仇。如今线索再现,若因畏惧凶险而退缩,弟子道心难安,亦愧对甄府上下枉死亲人。弟子愿与龙师兄同行,相互照应,谨慎行事。请师父成全!”
她重重叩首。
姚真人看着这个外表柔婉内心却坚韧无比的弟子,心中暗叹。他又看向龙啸:“龙师侄,你之意呢?”
龙啸抱拳行礼:“姚师伯,此事关乎筱乔血仇,弟子理解她之心切。弟子已向家师禀明,家师亦认为有弟子从旁照应,或可护筱乔周全。弟子定当竭尽全力,保护筱乔,并谨慎调查,不贸然行事。”
姚真人沉默片刻,终于缓缓点头:“也罢。你二人既心意已决,修为也足以应对凶险,老夫便准了。筱乔,你随龙师侄同去。但切记,一切以安全为上,查明线索即可,莫要轻易与强敌硬撼。若有异状,立即玉鸽传信师门求援。”
“多谢师父成全!”甄筱乔眼中闪过感激与决然。
“谢姚师伯。”龙啸也松了口气。
姚真人看向甄筱乔,语气温和了些,“你如今修为已至凝真境,对草木之道领悟颇深。此去或有机会实战磨砺,于你修行亦有裨益。但切记,道心不可被仇恨所蔽。”
“弟子谨记师父教诲。”甄筱拜谢恩师。
三日后,清晨。
惊雷崖山门处,龙啸与甄筱乔并肩而立。龙啸背负狱龙斩,甄筱乔腰间悬着“情愫”仙剑,气息沉凝,做好了远行准备。
罗有成与陆璃前来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