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陈远山,笑了笑,“而且,陈处,若如你所说,外面都是你们的人,又怎么可能只有你们两个进来。大家都是一个系统的,你誆不了我……”
“退后,退到机器那边去。”赵亮指挥。
当陈远山缓缓后退时,赵亮拖著林澈向出口移动。他的后背紧贴著墙壁,每一步都精准避开陈远山从后偷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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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雾笼罩著这个海边渔村,即使身在其中,依旧看不清四面八方的路在何方。
破败冷藏厂的铁门在风中嘎吱作响,潮湿的雾气贴著地面流动,像一层粘稠的白色幕布。
陈远山的靴子踩在满是尘土废渣的水泥地上,发出细微碎裂声。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赵亮身上,开口声音低沉,“出了这个门,你就再也回不去了。”
听了这话,赵亮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
他当然知道自己回不去了。
从收下第一根金条开始,从放行第一批货开始,从接受赵狂的“谢礼”开始……他就已经回不去了。
可直到刚才,当他拖著林澈穿过冷藏库,看到角落里那闪烁的红色计时器时,他才真正明白。即使他愿意诛灭良心换父母平安,对方也根本没想让他活。
冷藏库阴冷寒气渗进骨髓,却压不住那股从內臟烧上来的灼热感。
赵亮想起第一次穿上海关制服时镜子里那个挺直的背影,想起父亲摸著金穗肩章时骄傲的眼泪。现在这身制服沾满了血和污泥,就像他再也洗不净的人生。
耳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冰冷而戏謔,“还有两分钟,赵科长,带他们去车那边。想想你父母的命,別耍花样。”
赵亮的手指微微颤抖。
耳机里的倒计时与心跳共振,他突然笑了,原来穷途末路时,人反而会变得清醒,一切线索在他脑海中渐渐清晰。从认识林妍开始,这就是一场局。
现在他被发现,於是就成了一颗弃子,不管他乾没干过的事情,都会推到他的身上。
他们想让他和陈远山、林澈一起死。
炸死三个海关的人,毁掉所有证据,乾乾净净。
赵亮喉咙发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现在这种时刻,他还能怎么办?
跑?
他能跑去哪?他的双手早就脏了,就算逃出去,等待他的也是不见天日的牢狱生活。
反抗?
耳机里的人隨时可以引爆,他甚至不知道炸弹藏在哪里。
投降?
陈远山会信他吗?林澈会信他吗?就算信了,他还能回头吗?
他早就没有退路了。
“赵亮,”陈远山突然低吼,“你清醒点!”
赵亮像是被这两个字刺痛。
清醒?此时此刻,他比谁都清醒。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陈远山,嘴角扯出一个惨澹的笑。
“陈远山,”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我对不起这身衣服。”
陈远山呼吸一滯。
下一秒,赵亮猛地拽著林澈向前走,枪口死死抵著他的后颈,“走!別逼我开枪!”
林澈踉蹌了一下,“到底谁在威胁你,说出来,我们能帮你。”
他深吸一口气,因为离得够近,所以他听到了耳机中偶尔漏出的几个字,对面仿佛在威胁,所以林澈决定赌一把,而他的话也立刻提醒了陈远山。
陈远山放缓语调,声音低沉而平稳,“赵亮,你听好,他们是不是拿你父母做要挟?”
赵亮的枪管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陈远山趁机上前半步,阴影笼罩住赵亮颤抖的手指,“你以为帮他们背锅就能保住父母?他们连你都要炸死,会放过两个活证据?”
浓雾中,蓝牙耳机突然传出尖锐的电流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