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有些痛,从来就没有真正消失过。它只是被暂时麻痹,在心底最深处悄悄发酵,等待著某个时刻,像现在这样,排山倒海般捲土重来。
“陈处?”林澈的声音將他拉回现实。
“嗯?”陈远山微微侧头,看到了林澈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还带著未乾的泪痕和未消的愤怒,他太熟悉这样的眼神了,十年前自己在医院醒来时,从镜子里看到的也是同样的眼神。
隨之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涌。
他既羡慕林澈还能这样直白地宣泄痛苦,问出心中疑问,又心疼这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不得不经歷这些。更多的时候,他感到一种沉重的责任,就像当年他的师父看著躺在病床上的自己那样。
当年他也受了很严重的伤,在医院躺了两个月,出院的那天,也是雨夜。
师父带著他离开,那个总是挺直腰杆的男人,第一次在他面前佝僂了背脊,却还是强撑著,说:“远山,脚下这条路,还长著呢。”
这句话像刀子刻在他心上。
所以这么多年,虽痛苦,可陈远山咬著牙没放弃。他不能倒下,要替那些离开的人继续走下去。
每一个未破的案子都是他活著的理由,每一道未解的谜题都成为支撑他前行的动力。
还有,那些逝去的人,要用十年前的真相来祭奠。
虽然这条路,比他想像的要长太多,也难太多。
车载电台响起李宗盛的声音。
“想说却还没说的还很多
攒著是因为想写成歌
让人轻轻地唱著淡淡地记著
就算终於忘了也值了
……
越过山丘虽然已白了头
喋喋不休时不我予的哀愁
还未如愿见著不朽
就把自己先搞丟”
沧桑的声音缓缓流淌在这小小一隅空间,陈远山摇下车窗,让夜风吹散眼中那一滴未落下的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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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歷这跌宕一天,林澈其实也没有胃口吃饭,他拖著沉重步子上楼,站在自家门口准备按密码时,突然顿住。
门外鞋柜旁边倒扣著一双限量版aj,鞋底还沾著外面下雨潮湿的泥渍。
有人进来了。
林澈瞬间绷紧神经,做好防御准备。他左手缓缓推开门,屋內没开主灯,只有电视屏幕的蓝光在客厅里闪烁,茶几上堆著几罐啤酒,其中一罐已经空了,铝製拉环还掛在边缘,摇摇欲坠。
小偷不仅没走,还把这当自己家喝上了?
林澈也没想到这么离谱的事有天能发生在自己身上,他屏住呼吸,贴著墙根往里走,目光扫过可能藏人的角落。
厨房没动静,卫生间门敞著,臥室门虚掩,只有沙发上明显躺著个人影。
他猛地衝过去,一把扣住对方手腕,反手一拧將人按在沙发上。
“臥槽!疼疼疼!林澈你要谋杀啊?!”
熟悉的鬼叫响起,林澈一愣,鬆了力道。
沙发上的人翻身坐起,顶著一头乱糟糟的银灰色头髮,齜牙咧嘴地揉著手腕,“老子大老远飞回来慰问你,你就这么报答我?”
“许树?”林澈愣了三秒,隨后长舒一口气,一把又將人推倒,“你有病呀,大半夜跑我家来喝酒,想嚇死我!”
“不带这么冤枉人的!”许树翻了个白眼,抓起茶几上的啤酒灌了一口,“密码是你自己告诉我的,『隨时欢迎来玩是你的原话,要不要我放录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