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山单膝点地蹲下身时,林澈整个人都绷紧了。两人距离太近,让他不自觉地往后仰,椅背发出“吱呀”一声轻响。
“別动。”陈远山头也不抬,一手握住林澈的脚踝固定位置。他的掌心温热乾燥,林澈注意到,他手上有道陈年疤痕。
碘伏棉球碰到伤口的瞬间,林澈倒吸一口凉气,膝盖条件反射地弹了一下,差点撞到陈远山的额头。
“疼?”陈远山抬眼看他,眉梢微微挑起。
“不疼。”林澈硬著头皮否认,儘量让自己的话看起来有说服力。
棉签在伤口上轻轻打转的触感太过清晰,林澈不得不把注意力转向窗外。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上投下条纹状的光影,隨著时间推移正在缓慢移动。
“你呀,就是嘴硬,这么深的伤口,一看就是被利刃划到了。你肯定又没听我的话,跟赵亮父母见面了。”陈远山低著头说。
林澈张了好几次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陈远山没抬头,虽然他没看林澈的表情,但说出的话是陈述语句,“你觉得他们可怜?”他声音很轻,却让林澈心头一紧,“我也觉得。”
棉签在伤口边缘轻轻划过,陈远山低著头继续道,“但从冷藏厂开始,你就太感情用事了。查周明远的案子是这样,现在看到赵亮父母还是这样。”
林澈攥紧了椅子扶手,“可是……”
“没有可是。”陈远山打断他,声音平静,並不想林澈那么激动,“同情心是缉私警最宝贵的品质,也是最危险的弱点。”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得让林澈一怔,“你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两个老人,那周明远的案子呢?赵亮的死呢?这些就不查了?”
林澈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阳光透过百叶窗照在他脸上,映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影子。
陈远山嘆了口气,手上的力道放轻了些,“林澈,愤怒和同情都是破案的动力,但不能让它们控制你。”他撕开创可贴,“我们得比凶手更冷静,才能抓住他们的破绽。”
办公室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创可贴撕开的细微声响。
林澈看著陈远山熟练地处理好伤口,忽然意识到这个看似冷静自持的上司,或许比他更懂得如何与这份职业带来的痛苦共处。
许久之后。
“我明白了。”林澈低声说,声音比想像中更沙哑。
“好了。”陈远山站起身,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下次注意安全。”
林澈点点头,整理好裤腿时,发现陈远山已经走到了门口。
逆光中,那个挺拔的背影忽然让他想起第一次在学校听陈远山讲座时,他说过的话,“在这行,保持清醒比发泄情绪更重要。”
当时他不以为然,现在却隱约明白了些什么。
窗外的阳光依旧明亮,但那些晃动的光斑似乎不再那么刺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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缉私局案情分析会。
会议室的白板上贴满了舆情截图和资金流向图。
陈远山站在投影前,雷射笔的红点停在“海星传媒”的股权结构上。
“舆情源头已经锁定。”他点击遥控器,屏幕切换到一段后台数据,“最初爆料赵亮是凶手的『正义之眼帐號,註册ip虽然是海外,但发帖地点都在『海星传媒大楼內。”
底下响起一片譁然。
许立德拍桌而起,“我就知道是那帮孙子在搞鬼!”
“別激动。”陈远山一个眼神就让老缉私警坐了回去,“更精彩的是这个。”
他调出转帐记录,“过去72小时,有17个网红帐號收到另一个关联公司『海星文化的款项,总计82万,恰好都是最早转发爆料併到局门口直播的。”
林澈盯著屏幕上那串数字,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击。他突然举手,“陈处,那个大v主播……”
“『超哥说实事,粉丝680万。”陈远山似乎早知道他要问,调出一张截图,“她上个月刚和『时间味道合作了gg。”截图是超哥给“时间味道”打gg的画面。
会议室温度仿佛骤降。
苏晴小声嘀咕,“这是连环套啊……”
“不止。”陈远山又调出一段监控,“上午林澈和赵亮父亲衝突时,这个机位,”红圈锁定人群中一个戴鸭舌帽的男子,“是『海星传媒的保安,扔水瓶的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