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说明了什么?”傅鄴自问自答,“说明造谣者的社交『深度也同样不够。他並非那种与班上所有同学都能维持良好关係、信息灵通的『中心人物。甚至可能,他与你二位,几乎没有什么交集。”
他稍作停顿,目光转向由比滨和雪之下,最后回到自己的手机屏幕:“而我,也没有收到。”他语气平淡地陈述,“我自问在f组,与全班四十名同学,至少都维持著『说得上话的关係。如果今天叶山隼人没有主动前来委託,我对此事也全然不知情。这或许意味著,在造谣者看来,这件事与班级里我们非他们小圈子核心的『普罗大眾,並没有什么直接关係。他的攻击目標非常明確,是具有排他性的。”
比企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现充大王,这时候你也不忘炫耀一下你那该死的、无差別散发温暖的人形中央空调属性吗?”
傅鄴没有理会他的吐槽,將话题引向核心:“那么,我们来看谣言针对的目標:户部、大和、大冈,以及收到谣言的由比滨同学、叶山君。他们有什么共同点?”
“这不废话吗!”比企谷几乎是脱口而出,“他们都是那个该死的、闪闪发光的现充集团的人啊!”
“对,是现……准確地说,是围绕在叶山隼人周边的人。”傅鄴修正了他的说法,差点就被这只愤世嫉俗的流浪犬带偏了用词,“造谣者只针对叶山小圈子內部的人,散布关於圈內另外三人的负面消息。这看起来,更像是一场有针对性的『內訌,而非无差別的恶意攻击。”
雪之下雪乃再次点头,她清冷的声音响起:“合理的推断。將范围缩小到f组內部,与叶山团体相关的人员,调查方向会清晰很多。”
材木座更是激动地高喊:“筑前公圣明!洞若观火,明察秋毫!”他那庞大的身躯因为兴奋而晃动,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由比滨新买的摺叠椅。由比滨嚇得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扶稳椅子,生怕它重蹈前辈的覆辙。比企谷则没好气地踢了材木座一脚,低吼道:“安静点,你这头蠢河马!”
傅鄴看著眼前这混乱又充满生机的一幕,內心那份属於“傅老师”的责任感悄然涌动。他拍了拍手,將大家的注意力吸引回来:“好了,基於目前的判断,我们来分配一下任务。今天下午放学前的课间,我们分头行动。”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由比滨身上:“由比滨同学,你是叶山小圈子里的成员,有机会近距离观察。你可以尝试用比较自然的方式,比如表示关心,侧面打听一下户部他们三人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矛盾,或者有没有得罪什么人。注意方式,不要打草惊蛇。”
接著,他看向比企谷和材木座:“比企谷君,材木座君,你们二位……嗯,相对来说不那么引人注目。”他选择了一个委婉的说法,“就负责在远处观察,重点留意叶山、户部、大和、大冈这四个人,特別是当叶山不在他们身边的时候,他们之间的互动是怎样的,有没有异常的眼神交流或者刻意的疏离。材木座君,你的位置在教室后排,视野开阔,尤其要注意。”
最后,他对雪之下说:“雪之下会长,你暂时不必直接介入调查。你利用手机和网络,在学校的论坛、匿名版之类的地方,悄悄收集一下关於户部、大和、大冈这三个人的风评和过往传闻。同时,作为我们的信息中枢,隨时保持联繫,分析我们传回的信息。你的冷静和判断力对我们至关重要。”
这个安排考虑到了每个人的特点和位置,大家都表示没有异议。尤其是由比滨和材木座,对於能参与到“破案”中感到异常兴奋,小脸都激动得泛红。
就在傅鄴提起饭盒包,准备率先离开活动室时,材木座义辉却急不可耐地冲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惶恐与急切,像极了一条害怕被主人遗弃的大型犬。
“筑前公!请留步!属下,属下还未曾与您交换联繫方式!如此一来,属下如何能隨时听候您的调遣,为您效犬马之劳?这真是……真是万分惭愧!恳请筑前公务必垂怜,与义辉交换联繫方式啊!”他一边说著,一边几乎要再次做出“土下座”的姿势。
傅鄴这才注意到,材木座使用的手机,居然是一台三星galaxya,这是一台2010年推出的早期安卓智能机。在日本这个功能机仍占主流的国度,选择这样一台手机,本身就带著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特立独行”,或许也暗合了材木座內心那个渴望与眾不同的“异世界”情怀吧。
傅鄴心下莞尔,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点头:“好。”
交换联繫方式的过程不过二十秒。材木座如获至宝般地存下傅鄴的號码,那郑重其事的样子,仿佛接过的不是一串数字,而是一道无上的恩赐。
下午的f班,课间的气氛看似与往常並无二致。阳光斜射进教室,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叶山隼人身边依旧围绕著那群光鲜亮丽的男男女女,谈笑声、討论声、手机按键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典型的日本高中课间图景。
因为自管互助会成功帮助网球部的户冢彩加解决了场地纠纷,户冢彩加与比企谷八幡的关係似乎更近了一步。此刻,那只温柔似小仓鼠的户冢,正和比企谷这只彆扭的流浪秋田犬在教室一角低声交谈著什么。比企谷看著户冢的眼神,柔软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甚至脱口而出一声“彩加”,而户冢也自然地回应了一声“八幡”。
此情此景,若是落在寻常人眼中,或许会觉得有爱温馨,但傅鄴远远瞥见,却莫名感到一阵寒意,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应存在於世的诡异和谐。这流浪秋田,似乎已经完全沉浸在“二人世界”里乐不思蜀,把调查任务拋到九霄云外去了。
“筑前君,委託的事情,有进展吗?”叶山隼人不知何时走到了傅鄴身边,脸上依旧是那完美无缺的社交性微笑,但眼底深处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傅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抬起手,轻轻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用眼神示意叶山看向教室靠窗的那一侧。
叶山顺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见刚才还和自己谈笑风生、显得亲密无间的户部、大和、大冈三人,此刻却各自分散开来。户部翔靠在窗边,眼神放空地看著窗外;大和低头摆弄著手机,眉头微蹙;大冈则和一个不太相熟的同学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气氛冷淡而客套。
三人之间,隔著的不仅仅是物理距离,更是一种无形的、冰冷的屏障。与叶山在场时那种“铁三角”的活络氛围判若云泥。
傅鄴压低声音,在叶山耳边轻轻说:“叶山君,你有没有注意过,当你不在他们身边的时候,他们三个人……是怎样的状態?那个小团体,或许正是因为你的存在,才得以维繫和显现出『团结的模样。他们是『因你而联繫在一起的。”
叶山隼人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下,嘴角那抹完美的微笑瞬间凝固,隨即微微下垂,流露出一个极其短暂却真实的、带著疲惫与瞭然的表情。但他调整得极快,几乎下一秒,那副“现充领袖”的面具又重新戴了回去,只是眼神深处,掠过一抹复杂的阴影。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对傅鄴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多谢指教,筑前君。”
说完,他转身重新走向户部三人。而就在叶山靠近的瞬间,那三人仿佛同时收到了某种信號,立刻结束了各自游离的状態,重新聚拢过来,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教室一角瞬间又恢復了那种“情同手足”的热闹景象。这变脸般的速度,让傅鄴心中那份猜测更加清晰了几分。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傅鄴掏出来一看,是材木座发来的中二信息,夹杂著大量汉字和语法错误:
“筑前公!经在下明察秋毫,已发现重大线索!那户部翔氏,面露諂媚,行跡猥琐,实乃奸佞之相!犹如战国织田氏叛臣明智光秀,包藏祸心哪!此等虚与委遗之徒,未来必是叛主的不信者!必是造谣中伤之元凶!望主公明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