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总武快速线的列车伴隨著刺耳的剎车声进站时,车门打开的瞬间,真正的考验降临了。原本排队的人群瞬间失去了秩序,化作一股强大的推力,爭先恐后地向车內涌去。车厢內早已人满为患,外面的人却还在拼命往里挤,场面近乎失控。
傅鄴灵魂深处的记忆瞬间被激活——他不是第一次上这种“战场”,穿越前上海早高峰地铁的惨烈景象他还歷歷在目。傅鄴眼神一凛,低喝一声“跟紧!”,隨即利用身形相对灵巧的优势,看准一个空隙,侧身、发力,如同游鱼般在人群的缝隙中艰难前行,竟然真的在车门关闭前挤了进去,甚至还幸运地在靠近车门的地方抢到了一个宝贵的座位!他立刻转身,想接应后面的叶山和佐藤。
叶山隼人显然也颇有经验,他凭藉出色的运动神经和不容小覷的体格,紧紧跟在傅鄴身后,虽然没抢到座位,但也顺利地抓住了车厢中部的拉环,稳住了身形。
然而,佐藤翔太就惨了。他是个典型的瘦弱宅男,性格內向,体格也不算强壮,在这种近乎野蛮的拥挤中完全不知所措,被人流推搡得距离车厢越来越远,眼看就要被彻底关在车门外,脸上写满了惊慌和绝望。傅鄴和叶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无奈。
“佐藤!”傅鄴喊道。
佐藤翔太此时已经完全被汹涌的人流嚇懵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瞬间就被更多经验丰富的上班族挤到了更外围。
“嘖!”傅鄴咂了下嘴,毫不犹豫地起身——他那个座位立刻被人占据,傅鄴对叶山喊道:“叶山,帮忙!”
叶山也立刻鬆开了拉环。两人逆著人流,艰难地挤回门边,伸手试图把快要哭出来的佐藤拉进来。但人潮的力量太大了,眼看车门即將关闭,一起拉住佐藤的手也不能把他拉进来。
千钧一髮之际,一名身穿制服、面无表情的駅员(车站工作人员)从后面用力推了佐藤一把,几乎是把他像塞行李一样硬生生塞进了车厢里。车门在佐藤的背包被夹住一角的惊险情况下,“噗嗤”一声关上了。
“得、得救了……”佐藤翔太惊魂未定,大口喘著气,整个人几乎虚脱,全靠傅鄴和叶山一左一右架著才没瘫软下去。
车厢內拥挤得令人窒息,人与人之间几乎没有缝隙,身体紧贴,各种气味混杂。傅鄴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避免与周围的女性乘客发生任何可能引起误会的接触。
叶山隼人显然也深知这一点,虽然被挤得眉头微蹙,但依旧努力保持著身体的稳定和距离感。
佐藤翔太乾脆摆烂了,依靠著人群佇立著,做一个借力的稻草人。
漫长的四十多分钟,每一秒都像是煎熬。
当列车终於缓缓驶入东京站,车门打开的瞬间,如同高压锅泄气,人群再次汹涌而出。傅鄴三人隨著人流被“吐”到了宏伟而繁忙的东京站內。
“检查一下隨身物品。”傅鄴一边整理著被挤皱的西装,一边提醒道。
“啊!我的西瓜卡!”佐藤翔太突然脸色大变,手忙脚乱地翻找口袋,声音带著哭腔。要是丟了交通卡,不仅麻烦,里面的钱也没了。
“別急,仔细找找。”叶山安抚他道。
傅鄴也帮他看了看周围。幸运的是,那张绿色的suica卡只是滑落到了公文包的夹层里,虚惊一场。
佐藤翔太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恢復了点血色。经过这番折腾,三人之间的关係似乎无形中拉近了一些,一种“共患难”的情绪悄然滋生。
穿过错综复杂的地下通道,从丸之內南口走出地面,时间已是七点五十五分。耀眼的阳光洒在丸之內高楼林间的街道上,西装革履的上班族们步履匆匆,空气中瀰漫著精英感和快节奏的气息。与千叶的市井气息截然不同,这里是日本经济的心臟地带。
东京站丸之內口恢宏壮观,古典与现代建筑交融,上班族们行色匆匆,勾勒出一幅典型的都市晨景。就在傅鄴试图打开手机导航功能辨认方向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
“文弘。”
只见筑前诚一穿著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站在不远处,脸上带著温和的笑意。他显然是在这里等他们。
“父亲。”傅鄴停下脚步,做答覆道。
叶山隼人立刻换上那副无可挑剔的社交表情,上前一步,彬彬有礼地鞠躬问候:“早上好,筑前先生。劳烦您特地在此等候,真是非常感谢。”
佐藤翔太则显得非常紧张,结结巴巴地说:“筑、筑前先生,早、早上好!我是佐藤翔太,这次非、非常感谢您提供这个机会!”他几乎是九十度鞠躬,態度谦卑得近乎惶恐。
这也难怪,对於佐藤这样普通家庭出身的孩子来说,三友控股这种级別的大企业高管,是平日只能在財经新闻里看到的人物。
筑前诚一的目光在叶山和佐藤身上短暂停留,对叶山点了点头,对佐藤则只是笑了笑,並未多言。社会阶层和阅歷带来的无形距离感,在这一刻悄然显现。
“走吧,时间差不多了。”筑前诚一转身带路,步伐沉稳。
八点二十分,三人跟隨筑前诚一抵达了三友控股集团总部所在的写字楼。气派的大堂、光可鑑人的地板、神色匆匆却衣著光鲜的员工……一切都彰显著大企业的实力与规范。在筑前诚一的带领下,他们进行了简单的来访登记,领取了临时访客证。
“你们这十天,主要是在营业部的一些辅助岗位进行体验。”筑前诚一边走边介绍,“工作內容不会太复杂,主要是帮忙递送文件、整理资料、偶尔协助搬运一些不太重的物品。大部分时间,是希望你们能感受一下真正的职场氛围,观察大企业的运作模式。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负责带你们的职员,或者直接联繫我。”他的安排很务实,符合高中生见习的定位——以观察和学习为主,而非真正承担业务压力。
傅鄴三人纷纷表示理解。佐藤翔太更是连连点头,对他而言,能踏进三友控股的大门,哪怕只是端茶送水,也已经是难以想像的经歷了,这无疑是託了“筑前文弘”的福。
正如筑前诚一所言,他们的工作確实琐碎。每天一早,到指定的办公区报到,然后就是听从安排:將文件从a部门送到b部门,把复印好的资料分类装订,给会议室准备茶水,或者帮忙把宣传物料搬到指定地点。
由於傅鄴他们三个只是来进行短期职场见学的高中生,公司自然不会把任何需要专业知识或责任重大的工作交给他们。
工作本身毫无技术含量,甚至有些枯燥,更多的时间是无杂务需要干。这份工作对於傅鄴来说甚至可以用“清閒”来形容。这种“清閒”,反而让傅鄴有了大把大把可以自己支配,用以观察和思考的时间。傅鄴的灵魂毕竟是一个来自2025年、经歷过大ai时代洗礼的穿越过来的成年人,看待眼前这一切的角度,自然与身旁的叶山和佐藤截然不同。
他像一个穿越时空的幽灵,漫步在这家日本顶尖企业的內部。最让他感到震惊和荒诞的是,在这里,他看到了大量早已被中国大都市写字楼淘汰的“古董”设备。
软盘!他竟然在资料档案室里看到了整盒的3。5英寸软盘!
一些年纪稍长的职员,还在使用它们来存储转移非重要的数据。传真机仍在嗡嗡作响,大量非紧急的文件沟通依然依靠这种效率低下的方式。堆积如山的纸质文件柜占据了大量的空间,与傅鄴印象中的无纸化、云端协作的办公环境相去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