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11日,星期一。职场见学结束后的第一个上学日。
总武高的校园恢復了往日的节奏,但傅鄴一踏进学生自我管理互助会的活动室,就敏锐地察觉到空气里漂浮著一丝不寻常的滯涩感。阳光透过窗户,在布满划痕的旧地板上投下熟悉的光斑,灰尘在光柱中无声舞动,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又似乎有哪里不一样。
他环视室內。雪之下雪乃依旧坐在她靠窗的固定位置,指尖拂过精装书的书页,侧脸清冷如阿尔卑斯山巔的积雪。材木座义辉庞大的身躯塞在角落的椅子上,正对著一本封面花哨的轻小说念念有词,胖脸上表情丰富得像在演独角戏。新加入的川崎沙希则坐在离门最近、光线也最暗的角落,低著头,专注地看著摊开的课本,青色马尾辫垂落肩侧,周身散发著“生人勿近”的气场,像一株在阴影里沉默生长的植物。
一、二、三、四。
四个人。
傅鄴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比企谷八幡那傢伙不在,是常態。那条流浪秋田犬总有各种理由翘掉活动,不是“人类观察”就是“思考人生”,大家都习以为常。
但是,由比滨结衣呢?
那只总是活力四射、像一团温暖跳动的火焰般的橘红色博美犬哪去了?
她的缺席,如同乐章中突然缺失了一个活泼的音符,让整个活动室的氛围都显得沉闷了许多。往常这个时候,她应该已经凑在雪之下身边,或者试图和材木座搭话,用她那略带吵闹却充满生气的存在感,填充著空间的每一个角落。
傅鄴不动声色地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书包,状似隨意地向雪之下雪乃的方向开口:
“今天人好像不太齐啊,比企谷君又『人类观察去了吧。由比滨同学是请假了吗?”
雪之下雪乃从书页上抬起眼眸,冰蓝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波澜,语气平淡得如同在陈述今天天气如何:
“由比滨同学已经退会了。今天早上刚提交的退会申请。”
退会?
这个词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傅鄴平静的心湖,漾开了一圈圈疑虑的涟漪。
总武高的学生社团和委员会確实遵循自愿原则,来去自由。由比滨结衣当初加入自管互助会,很大程度上是为了接近比企谷八幡,这一点几乎是人尽皆知的“秘密”。
但她本身也是个害怕落单、注重团体氛围的女孩,在自管会待了这么久,和大家——尤其是和雪之下——也建立了不错的友谊。
突然退会?毫无徵兆?为什么?
“退会?为什么?”傅鄴追问,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雪之下轻轻合上书本,发出轻微的“啪”声。她的指尖拂过书脊,语气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申请书上写的是『个人原因。我没有追问细节的必要和义务。按照学校的学生组织集散章程,已批准。”
雪之下的回答符合其一贯的作风,尊重他人选择,不探听隱私,保持距离感。但傅鄴却无法像她那样淡然处之。
退会?由比滨结衣?那个即使被雪之下毒舌、被材木座的中二言论困扰、被各种麻烦委託搞得手忙脚乱,也总是笑嘻嘻地坚持来参加活动,甚至可以说是这个鬆散团体粘合剂的由比滨结衣?
这简直比听到材木座当选上学生会会长还要令人难以置信。
“退会?”傅鄴再次重复了一遍,语气带著恰到好处的惊讶,掩盖住了心底迅速蔓延开的不安,“为什么这么突然?”
雪之下微微摇头,视线重新落回书页上,显然不欲多谈:“副会长,我刚才已经说过了,她没有说明具体理由。这是她的自由。”
自由?傅鄴在心里冷笑一声。
由比滨结衣或许是自由的,但她的“自由”选择,往往更多地受到人际关係和自身情感的驱动,而非纯粹的理性判断。如此突兀地退出一个她之前明显投入了相当感情和精力的团体,这背后必然发生了某种剧烈的、足以动摇她决定的事件。
一股强烈的直觉告诉傅鄴:这事,绝对和那个玩失踪的比企谷八幡脱不了干係。
接下来的课间和午休,傅鄴开始有意识地观察由比滨结衣。他很快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在二年f组的教室里,由比滨依旧和她的小团体,主要是三浦优美子和海老名姬菜这些女生们待在一起。她似乎在努力维持著往常的状態,参与著女生们关於流行杂誌、新发售cd或者周末去哪家甜品店的閒聊。她还会笑,嘴角努力地上扬,发出那种傅鄴熟悉的、带著点娇憨的“啊哈哈”的声音。
但是,不一样。
那笑容像是精心描画的面具,浮在表面,无法抵达眼底。那双总是闪烁著好奇、热情、有时是小小狡黠光芒的杏眼,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霾,失去了焦点和神采,显得空洞而疲惫。她说话的反应慢半拍,时常走神,手指会无意识地缠绕著裙摆或发梢,透露出內心的焦躁不安。
最让傅鄴確信无疑的是,他注意到,由比滨结衣的视线,在教室里小心翼翼地、几乎是规避性地,绕开了某个固定的区域——比企谷八幡的座位方向。
不对劲,十分甚至九分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