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师风师德。已经是不知道多少次吐槽这个事儿了。
平冢静显然注意到了他这个细微的表情,但此刻她正在气头上,也顾不了那么多。她用手指夹著烟,点著傅鄴:
“你小子还跟我在这儿演!你以为老师们都是瞎子?批你数学卷子的佐仓老师都发现了!同一张试卷上,两道解题思路几乎一模一样的题!前面那道中档题你解得行云流水,步骤清晰,答案完美!后面那道呢?你偏偏在最后一步计算上『粗心大意,扣了好几分!佐仓老师当时就觉得不对劲,拿著你的卷子来找我,我们几个数学老师一起看了,都认为你根本就是故意的!你当老师们的教学经验是摆设吗?看不出来你这点小把戏?”
傅鄴心中顿时一凛。百密一疏!他千算万算,没算到阅卷老师会如此细心,竟然將同一张卷子上的题目进行交叉对比!他確实是为了控制总分,在几门主科上选择了性“失误”,数学是他重点“操作”的科目之一。没想到,到底还是留下了马脚。
看到傅鄴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和隨之而来的沉默,平冢静知道自己猜对了。她嘆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严肃:
“文弘啊,老师知道你可能有自己的想法。也许你觉得树大招风,想低调一点?也许你觉得维持现状就够了,不想给自己太大压力?这些,老师不是不能理解。”
她又吸了一口烟,继续说道:
“但是,你现在的位置不一样了!你是我们总武高现在最顶尖的学生,是標杆!多少双眼睛看著你?学校对你寄予了厚望!你知道去年我们学校高考,一个考上东京大学的都没有吗?把校长给气得……现在好不容易出了你这么个好苗子,学校是把你当成下一届衝击东大的王牌来重点关注的!你从这个位置上掉下来,哪怕只是偶尔失手,引起的关注和议论,比你一直保持平庸要大得多!你这叫『藏拙吗?你这叫『惹眼!”
傅鄴低著头,无言以对。平冢静的话句句在理。他来自一个“卷”到极致的环境,深知“木秀於林风必摧之”的道理,所以才想在这个相对宽鬆的环境里韜光养晦,慢慢適应。但他忽略了日本社会,尤其是精英教育体系中对“顶尖”的极度重视和资源倾斜。他的“藏”,在老师眼里,成了不负责任的“退步”和“浪费天赋”。
“所以,你今天必须留校!”平冢静掐灭了只抽了半根的烟,斩钉截铁地说,“佐仓老师已经准备好了一套难度更高的数学试卷。你现在,就去空教室给我重考!我要看看你的真实水平到底到什么程度了!要是做不出来,或者分数还不如期末考,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傅鄴心里叫苦不迭,但面上只能恭敬地应道:
“是,老师。我明白了。”
於是,在结业式这个本该放鬆的日子,傅鄴被“押送”到一间空无一人的教室。平冢静亲自监考,佐仓老师不久后也拿著试卷赶来。窗外是夏日聒噪的蝉鸣和远处操场上传来的运动部训练的吆喝声,窗內只有傅鄴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两位老师偶尔投来的审视目光。
这一次,傅鄴不敢再有任何保留。他收敛心神,將穿越前作为一名优秀学生和多年应试教育锻炼出的解题能力发挥得淋漓尽致。这套试卷的难度確实远超期末考题,涉及的知识点和思维深度都达到了竞赛水平。但这对傅鄴来说,反而更像是一场久违的,熟悉的,能够让他真正认真起来的挑战。
一个半小时后,傅鄴交卷。佐仓老师当场批改。看著卷面上流畅的步骤和几乎全对的答案,佐仓老师的脸上从最初的严肃,逐渐变为惊讶,最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平冢老师,你看。”佐仓老师將批改好的试卷递给平冢静,“满分120分的卷子,筑前君拿了117分!只在一个小细节上扣了3分。这水平……別说期末考了,参加数学竞赛都绰绰有余啊!”
平冢静看著试卷上鲜红的分数,紧绷的脸色终於缓和下来,但隨即又瞪了傅鄴一眼:“看见没有?这才是你的真实水平!期末那个分数,糊弄鬼呢?!”
傅鄴只能尷尬地笑了笑。
平冢静似乎还不解气,又从包里掏出另外几张试卷:“数学考完了,还有英语和国语!今天非得把你小子的底裤……不对,是底子给摸清楚了!”
傅鄴一看这架势,知道再不“认罪伏法”,今天怕是別想走出校门了。他连忙做出诚恳懺悔状:“平冢老师,佐仓老师,我知道错了!我真的认识到错误了!我向您保证,以后的每一次考试,无论大小,我一定全力以赴,绝不懈怠,更不会再搞这种『藏拙的小动作了!请老师再相信我一次!”
他的態度无比端正,语气无比真诚。平冢静和佐仓老师对视一眼,最终,平冢静嘆了口气,挥了挥手:“行了行了,看在你认错態度还不错的份上,今天就到这吧。记住你说的话!要是下学期再让我们发现你小子耍滑头……”
“绝对不会了!老师您放心!”傅鄴赶紧保证。
“走吧走吧,看著你就来气!”平冢静没好气地摆摆手,但眼神深处却藏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和期待。这个筑前文弘,確实是个宝藏,只要引导得当,未来不可限量。
傅鄴如蒙大赦,恭敬地向两位老师鞠躬道別,然后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办公室。当他终於走出教学楼,重新呼吸到外面灼热的空气时,时间已经接近下午一点。结业式的热闹早已散尽,校园里只剩下零星的身影和一片午后的静謐。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像是打了一场身心俱疲的硬仗。暑假的第一天,居然是以这种方式开始的,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他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朝著校门口走去,心里盘算著怎么安抚那两只在萨莉亚估计已经等得快要饿死的“流浪秋田犬”和“中二胖河马”,顺便狠狠敲他们一笔饮料……嗯,还是自己请客吧,毕竟让他们等了这么久。
然而,当他走到校门口,目光扫过那几棵枝繁叶茂的樱树时,脚步不由得一顿。树荫下,站著两个绝不应该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同时出现的身影。
雪之下雪乃和川崎沙希。
雪之下依旧穿著总武高的夏季校服,白衣蓝裙,清冷的身姿在斑驳的树影下宛如一幅画。她双手抱胸,背靠著树干,冰蓝色的眼眸正静静地望著他走来的方向,看不出什么情绪,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已经隔空传来。
川崎沙希则是一身便装,青色的马尾辫利落地束在脑后,上身是那件颇有特色的波西米亚风t恤,下身是牛仔裤。她似乎有些焦躁,不时低头看看手机,又抬头张望,在看到傅鄴的瞬间,她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但隨即又像是意识到什么,迅速收敛了表情,只是目光牢牢地锁定了他。
傅鄴心里暗道一声“不妙”。这俩小姑娘……怎么会凑到一起?而且似乎是……在等他?
傅鄴祈祷她们只是偶然相遇在校门口,或者是有別的事情,她可不想再招惹什么麻烦,尤其是和异性相关的麻烦。
事与愿违,她们那聚焦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无情地打破了他的侥倖。
硬著头皮,傅鄴走了过去,脸上努力挤出一个自然的笑容:“雪之下同学,川崎同学?你们怎么在这里?还没回家吗?”
雪之下雪乃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接清冷地开口,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副会长,我十点半左右给你发的手机邮件,关於暑期自管会活动的一些初步设想,你直到现在都没有回覆。是邮件没有收到,还是……副会长另有要事,忙得连查看邮件的时间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