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微微一笑,又被海老名捕捉到,嘴巴在三浦手中挣扎著发出模糊的声音:
“筑前君对比取谷君笑了!啊啊!筑八!是筑八!温柔知性攻与彆扭傲娇受!美味!”
三浦优美子不得不加大力道,几乎是用擒拿术把她控制住。
这个话题似乎引起了大家的兴趣。由比滨结衣立刻接话:
“我家也是!我妈喜欢放很多蔬菜,胡萝卜、土豆、洋葱……有时候还会放蘑菇!优美子家的咖喱是不是特別高级啊?”
三浦优美子扬了扬下巴,带著点小骄傲说:
“还行吧,我家用的是从百货店买的进口咖喱块,还会加一点红酒进去燉牛肉。”
叶山隼人微笑道:
“我家的咖喱比较常规,不过母亲会特意炒香麵粉来做咖喱糊,而不是直接用咖喱块。”
户部翔赶紧附和:
“对对对!叶山家的咖喱超好吃的!我上次去吃过!”
就在大家七嘴八舌地討论著各自家中咖喱的“秘方”时,川崎沙希忽然转过头,看向一直微笑聆听但没怎么说话的傅鄴,带著一丝好奇发问:
“说起来,筑前君,你们家是福冈北九州那边的吧?我听说博多的咖喱很有特色,是那种……烤咖喱?筑前家的咖喱是什么味道的?”
瞬间,傅鄴感觉到两道目光也同时落在自己身上,另一道来自身旁的雪之下雪乃,她冰蓝色的眼眸中带著一丝探究,比川崎更隱晦,但同样专注。
家的味道?
傅鄴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攥了一下,隨即泛起一阵细密而尖锐的酸楚。
他脑海中浮现的,根本不是任何日式咖喱的画面。那是截然不同的、带著浓郁烟火气的景象:
烟臺家里厨房,母亲繫著围裙,在煤气灶前忙碌。锅里翻滚著的,可能是金黄嫩滑的虾酱蒸鸡蛋,散发著浓郁的咸鲜;可能是酱汁浓郁的紫茄鲜鲍,茄子和鲍鱼的鲜味交融;也可能是清淡鲜美的野菜蛤肉煮豆腐,汤色奶白,味道清甜……
那是“家”的味道。是刻在他灵魂深处,属於“傅鄴家”的味道。
是虾酱的咸香,是茄子的软糯,是蛤蜊的鲜美,是热油爆香葱姜蒜时刺啦作响的声音,是米饭蒸熟时冒出的腾腾热气……
而不是什么带著甜味、糊糊状的、用各种奇异香料混合而成的……咖喱!
但他不能说。他必须扮演好“筑前文弘”这个角色。
他迅速调动记忆库中关於博多烤咖喱的零碎信息,脸上维持著无懈可击的温和笑容,用一种略带回忆的语气说道:
“嗯,九州那边流行烤咖喱,会在咖喱上铺上芝士和鸡蛋,然后放进烤箱里烤到表面焦黄……我母亲有时候会做,味道比较浓郁。不过我个人……可能更习惯普通口味的咖喱吧。”
他巧妙地避开了具体描述“筑前家”的味道,而是转向了地域特色,並含糊地表达了个人的一点小偏好,显得真实而自然。
“哦哦!烤咖喱!听起来就很厉害!”
由比滨结衣两眼放光。
“芝士和鸡蛋吗……热量似乎有点高呢。”
雪之下雪乃轻声点评道,目光却依旧停留在傅鄴侧脸上,似乎想从他细微的表情中读出些什么。
川崎沙希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话题很快又转移到其他方面,大家开始分工合作,洗菜、切菜、准备巨大的咖喱锅。度假村的厨房很大,设备齐全,足够他们施展。傅鄴也挽起袖子,加入备菜的行列。他的刀工熟练,动作利落,引得旁边几个女生不时侧目。
然而,只有傅鄴自己知道,在听到“家的味道”这四个字时,他內心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那是一种混合著深切思念、无尽酸楚和巨大落差的复杂情绪。
家,人生在世最重要的一个字,最温暖的港湾。可他傅鄴的“家”,已经永远地留在了另一个时空,留在了那片隔著广阔黄海的土地。
他失去了作为“傅鄴”的归宿,只能作为“筑前文弘”,在这个陌生的国度,努力去適应另一种“家”的味道,在烤咖喱、豚骨拉麵、明太子这些九州风味中,尝试著寻找一丝虚假的归属感。
那股熟悉的、带著海腥味和家常饭菜香的“家的味道”,如今只能存在於记忆深处,在每个不经意被触动的瞬间,翻涌上来,无声地啃噬著他的心。
傅鄴只能默默地將这份苦涩咽下,任由它沉淀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然后在脸上,继续保持那个无可挑剔的,属於“筑前文弘”的,温和而略显疏离的微笑。
空气中,渐渐瀰漫开日式咖喱那特有的、带著甜辛味的浓郁香气。
但这香气,对於傅鄴而言,却仿佛隔著一层看不见的薄膜,无法真正触及他的心灵。
他熟练地翻炒著锅里的洋葱和胡萝卜,思绪却已飘向了遥远记忆中的那个厨房,那缕只属於他的,再也回不去的“老傅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