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那还挺好的。”
傅鄴只能干巴巴地回应,感觉自己像一条被两只优雅又危险的猫科动物围在中间的鱼,扑腾著尾巴,左右为难,动弹不得。
他甚至能感觉到由比滨和比企谷那边投来的带著好奇与些许同情的目光。居然连材木座都暂时停下了他艰难的书法修行偷偷朝这边瞄了一眼。
傅鄴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无声的张力撕裂,恨不得立刻找个藉口——比如去帮平冢静老师整理本学期教学计划或者乾脆使用“尿遁·大迴避之术”——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时,一阵清脆的、有节奏的敲门声,如同天籟般响起。
叩、叩、叩。
声音不算大,却异常清晰,瞬间打破了活动室內诡异的气氛。
得救了!
傅鄴几乎是瞬间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快得甚至带倒了身后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轻响。他此刻已经顾不上扶起椅子了,更顾不上整理脸上可能过於明显的如释重负之表情,三步並作两步衝到活动室门口,一边说著“可能是来找我们进行委託的同学,我来开门”,一边迫不及待地拉开了那扇老旧的推拉门。
门外站著一位女生。
黑色的波波头短髮,修剪得整整齐齐,刘海服帖地覆在额前。那张脸……该怎么形容呢?五官端正,眉眼和谐,但组合在一起,却给人一种……过於“普通”的感觉。仿佛是按照“標准日本女高中生”模板生成的一样,没有任何突出的特徵,也不会让人感到任何突兀,放在人群中第二眼就找不到了。
没有雪之下的清冷绝艷,没有川崎的颯爽英气,也没有由比滨的明媚可爱,就是一种极度恰到好处的,毫无特色的“普通”。
是隔壁二年e组的加藤惠。傅鄴对她有点印象,一个成绩在全年级中游水平,总是安静地出现在各种集体活动中,但又很难让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女孩。
她是相当“存在感薄弱”的一个人,但又不是比企谷八幡那种刻意修炼出来的“负存在感”,是一种发自天然的,如同空气般的透明感。
“请问……”加藤惠开口,声音和她的本人的长相一样,平稳、温和,没有什么起伏,“这里是学生自我管理互助委员会的活动室,对吗?”
“是的,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雪之下雪乃已经恢復了平时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走到傅鄴身边用公式化的口吻询问道。作为自管会的会长,接待访客是雪之下的职责。
加藤惠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活动室內的眾人,最后落回雪之下身上,微微鞠了一躬:“雪之下同学,筑前同学,你们好。我不是来委託事情的。”她顿了顿,从隨身携带的一个浅米色的帆布包里,拿出了一个笔记本和一支普通的原子笔,“我是总武高新闻部的部员,加藤惠。这次来是想对自管会的各位进行一次採访。”
“採访?”雪之下微微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是的。”加藤惠点了点头,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新学期开始了,新闻部准备做一期关於校內社团的特辑,展现总武高的学生风貌。学生自我管理互助委员会自从上学期成立以来,帮助了很多同学,在大家中间口碑很好,很多人都对这个社团很好奇。所以,我们新闻部的部长——三年a组的西园寺世界学姐派我来这里,希望能採访一下自管会的各位。”
傅鄴闻言心中微微一动。新闻部?採访?这是他从未想到的。
自管会的影响力,已经扩大到引起校刊的注意了吗?从社团发展的角度来看,这確实是一个宣传自管会理念,扩大组织正面影响的机会,但对於目前自管会的自由行动风格,似乎不能算是一件好事。
不过加藤惠此举至少暂时將傅鄴从刚才那尷尬的处境中解救出来,已经完全算得上是傅某人的恩人了。
“原来如此。”雪之下雪乃沉吟了片刻,侧身让开通道,“请进吧,加藤同学。我们很乐意接受採访。”
加藤惠再次微微躬身:“打扰了。”然后步履平稳地走进了活动室。加藤的目光再次扫过眾人,似乎在確认在场的人数,她选择了一个靠近门口,不影响其他人活动的位置坐下,熟稔地打开笔记本握好笔,一副专业记者的派头——如果忽略她那过於平淡的表情的话。
“那么,我们开始吧?”加藤惠抬起头,看向雪之下和傅鄴,眼神平静无波。
“请。”雪之下代表自管会做出了回应。
川崎、由比滨、比企谷和材木座也暂时放下了各自的事情,將注意力集中过来。材木座甚至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像“大作家”一些。
加藤惠的问题从自管会的基本情况开始,中规中矩:“首先,能否请雪之下会长或筑前副会长简要介绍一下你们自管会的成立初衷和主要理念是什么?”
雪之下將目光投向傅鄴,示意他来回答。这是表示她对傅鄴在理念阐述方面能力的认可。
傅鄴收敛心神,將刚才的纷乱思绪暂时压下。他清了清嗓子,用儘量清晰、富有条理的语言回答:“学生自我管理互助委员会,顾名思义,其核心要义可以概括为『自我管理与『互助两个层面。我们相信,每一位学生都具备自我认知、自我规划和自我约束的潜能。自管会的目標,是通过提供平台、资源和直接支持,协助成员发掘並提升这种能力,实现有效的『自我管理。在此基础上,我们鼓励成员之间、以及向更广泛的同学群体提供『互助。这种互助不仅是学业上的答疑解惑,更包括生活適应、心理疏导、兴趣发展等多方面的支持。最终目的,是希望每个人都能在组织的帮助下更好地认识自己、完善自己,同时学会更好地与他人协作,实现『和而不同,美美与共的良性互动。”
他的回答融合了现代教育理念和一些中国式的表达,既清晰又留有余地。加藤惠飞速地在笔记本上记录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轻响,表情依旧古井无波,只偶尔会点一下头表示“你说,我在听”。
接著,加藤惠又询问了自管会成立以来处理过的一些典型案例,以及成员们参与活动后的感受。这些问题由雪之下、由比滨甚至是材木座(他用极其夸张的修辞描述了自己如何“辅佐主公,匡扶正义”)分別做了补充回答。活动室里一度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然而,就在傅鄴稍微放鬆警惕时,加藤惠提出了一个看似隨意,却让在场几个人心中都泛起涟漪的问题:
“那么,下一个问题。在自管会的活动中,『友谊或者说『同伴之情似乎是非常重要的纽带。能否请各位分別谈一谈,你们个人是如何理解『友谊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