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安静!”海老名举著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扩音喇叭——居然还是粉色的——喊道,“演员准备!曹丕,你的台词!”
比企谷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极其缓慢而沉重,仿佛在汲取临终前的最后一点氧气。然后,他用一种拉长得近乎咏嘆调、却又死气沉沉的嗓音,开始念那羞耻的台词:
“死是凉爽的夏夜……可供人无忧地安眠……
傅鄴站在“舞台”边缘,看著比企谷那副德行,心里默默评价:
嗯,反派气质很足。那种对世界充满厌倦、顺便也想把所有人都拖下水的调调,简直浑然天成。
曹丕——比企谷版的曹丕——继续耷拉著眼皮,用念悼词般的平板声调说:“这是父皇归天前说过的话。朕那位挚爱亲朋,手足兄弟,为大汉朝披麻戴孝的临菑侯,最近可有什么动向?来人——”
饰演斥候的大冈立刻从教室角落连滚带爬地窜出来。他头上歪戴著一顶用纸箱涂黑做成的武弁,身上的“鎧甲”是银色的垃圾袋剪开贴上去的,跑动时哗啦哗啦响。“稟报陛下!临菑侯最近於府邸新作一篇文章,名《洛神赋》!”
曹丕的死鱼眼里,极其罕见地闪过了一丝锐利的光——那是属於比企谷八幡本人的对这个世界荒诞性的深刻认知与讥誚,此刻被海老名解读为“帝王心术的乍现”。
“背与朕听!”比企谷的声音压低了,居然真有了点命令的味道。
大冈脸色一白。剧本上只写了“斥候惶恐”,没具体写怎么惶恐。他憋了半天,脸涨得通红,终於憋出一句:“末,末將是武人,不,不善言辞……
“肺雾。”曹丕冷哼一声,那声音轻飘飘的,却让大冈腿一软,“拉下去,斩!”
“誒?!”大冈懵了。剧本上有这段吗?
但旁边扮演卫兵的两个男生已经憋著笑衝上来,一左一右架住他就往“后台”(其实就是教室堆放扫除工具的角落)拖。
大冈反应过来,立刻开始挣扎,发出悽厉的且明显过於浮夸的惨叫:
“不要啊,冤枉啊——陛下——!我为大魏流过血!我为篡汉效过力!冤枉啊陛下!冤枉啊——!
大冈被拖走了,惨叫声渐行渐远。
接替他的是大和。他战战兢兢地走上前,头上套著一顶皱巴巴的进贤冠。
“陛,陛下,”大和的声音在发抖,“臣……臣许可,可一试……”
期期艾艾的,这傢伙是周昌还是邓艾啊?
“背。”比企谷用一个字打断他。
大和咽了口唾沫,开始磕磕巴巴地背诵那篇他背了整整三个课间才勉强记住的《洛神赋》选段:“余从京域,言归东藩,背伊闕,越轘辕,经通谷,陵景山。日既西倾,车殆马烦……”
他背得极其痛苦,舌头打结,好几次差点咬到自己。比企谷站在那儿,死鱼眼盯著他,那眼神仿佛在说“你背不完我就亲手处决你”。无形的压力让大和汗如雨下,终於挣扎著背到了关键句:“……翩若惊鸿,婉若游龙……”
“停。”曹丕抬手。
大和如蒙大赦,差点当场瘫倒。
曹丕——比企谷眯起眼睛,那双总是半闔著的死鱼眼里,此刻竟真的凝聚起一点冰冷的、属於上位者的审视。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安静的教室:
“哼,朕就知道这小子对皇后不怀好心。难怪朕说她最近总是忧心忡忡的,老是往宫外的方向看,哼!天子之物也敢染指?!”
比企谷顿了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龙,可是帝王之徵啊。”
接著,是海老名亲自为曹丕加上的、充满个人解读的判词,不过比起曹丕倒更像是汪吧战力排行榜下水道的某小说主角:
“已有取死之道!”
话音落地,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cut——!完美!”
海老名尖叫起来,激动得原地蹦跳。
“就是这个感觉!阴鷙、多疑、杀伐果断!比企谷君!真的绝了!你简直就是曹丕本丕!不对!是曹操本操!那种『寧我负人,毋人负我的气场!再配上之后看弟弟那副爱恨交织,爱而不得的模样!”
“啊,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