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傅鄴。
校园祭执行委员会的座位都是安排好的,一人一座。虽然很多会员们都没有来,但座位都还在,桌子上贴著名牌。
傅鄴不是委员,没有他的位置。他站在会议室中央,他是个误入的局外人。
平冢老师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一茬。她拍了拍自己的额头,露出一个“瞧我这记性”的表情,大手一挥:
“啊呀,筑前你坐啊,坐我这里来!”
她指向演讲台侧面——那里摆著一张显然是给老师或重要来宾准备的椅子,比学生的椅子要宽大一些,椅背上还套著灰色的绒布套。
傅鄴一愣。
“老师可全靠你了啊!”平冢静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揽住他的肩膀,把他往那张椅子方向推,“没事儿,老师年轻,多站站没有关係的!”
她说话时,刻意在“年轻”二字上加了重音,那重音刻意到几乎要溢出会议室。
傅鄴甚至能听到底下有人没憋住,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嗤笑,又立刻压了下去。
平冢静仿佛没听见,她用力拍了拍傅鄴的肩膀,那力道大得让他晃了一下。然后她转身,走到演讲台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目光扫过台下每一个人。
“好了!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她的声音洪亮,带著不容置疑的权威:
“现在,我宣布,校园祭执行委员会特別会议,现在开始!主题只有一个——在今天,必须把该定的事情都定下来!谁要是再跟我扯皮、推諉、浪费时间——”
她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令人胆寒的弧度:
“我不介意让你们体验一下,什么叫做『爱的教育。”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眾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傅鄴在那张宽大的椅子上如坐针毡。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好奇的、审视的、期待的、幸灾乐祸的——都落在他身上。那身月白色直裾此刻像个讽刺的笑话,提醒著他现在的处境有多荒唐。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已经被拖来了,既然已经坐在这里了,那就只能面对。躲不了,也逃不掉。平冢静那句“老师可全靠你了”不是客套话,从她刚才那副破釜沉舟的架势来看,她是真的把希望押在他身上了。
但奇怪的是,当这压力真实地落到肩上时,傅鄴心里反而平静了一些。慌乱没用,抱怨也没用。他现在需要做的,是儘快搞清楚状况,然后想办法解决问题。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台下。
会议开始了。
“老师!”
第一个开口的是泽村·斯潘塞·英梨梨。
她“唰”地站起来,动作大得带倒了椅子,椅背撞在后面的桌子上发出“哐”一声巨响。但她浑然不觉,金色的双马尾因为激动的动作猛地一甩,在空气中抡出两道耀眼的弧线,好像一只金黄色的波浪鼓成精了。
傅鄴在心里完成了人物建档,这位是一条娇小的吉娃娃。
“校园祭的主题必须得確定下来了!”英梨梨的声音又尖又急,碧蓝的眼睛里燃烧著压抑已久的怒火,“要不然我们美术部很难办的!构思绘图风格,绘製样稿,进行招牌的製作,以及小规模量產还有上色!这些都很需要时间的!如果今天还不把主题確定下来,肯定来不及绘製校园祭的海报了!”
她说著,用力拍了一下桌面,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刺耳:
“你们知道一张海报从构思到成品要多久吗?啊?你们以为画画就是隨便涂两笔吗?主题不確定,风格就没法定!风格定不下来,我怎么画?画空气吗?!”
英梨梨的脸因为激动而涨红,胸口剧烈起伏,那双平时总是带著艺术家傲气的眼睛此刻写满了焦虑和愤怒。傅鄴能看出来,她是真的急了。不是装模作样,不是推卸责任,而是作为一个专业人士,对工作无法推进的本能的焦躁。
平冢静还没说话,另一个声音响起了。
“这件事情上我倒是可以认同泽村学妹呢。”是霞之丘诗羽。
她不知何时已经合上了那本文库本,酒红色的眼眸半睁著,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她的坐姿很隨意,甚至有些放肆——校服外套敞著,里面白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没扣,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但她的声音很清晰,带著一种仿佛事不关己的冷静:
“撰写校园祭的宣传文稿,进行校园祭特色展示网页的文案编辑都需要时间。再拖下去,”她顿了顿,嘴角扬起一个讥誚的弧度,“谁都討不到好。包括在座的各位,以及我们那位……嗯,正在努力扮演隱形人的委员长大人。”
她的目光飘向演讲台主位。
相模南浑身一僵,脸色更难看了。她想反驳,但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傅鄴看著这一幕,心里快速分析。
英梨梨代表“美术部”——宣传物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