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人挠了挠油腻的皮毛,最终决定专注於“有救了”这个好消息,吆喝著同样疲惫不堪的驮兽,催促著商队继续向安全的远方逃离。
岩甲马车在愈发崎嶇的道路上狂奔,车轮碾过断裂的枯枝与嶙峋怪石,顛簸得如同惊涛骇浪中的小舟。
窗外,原本还算开阔的荒野被浓密的、透著不祥气息的暗影森林取代。
参天古木扭曲盘结,枝叶遮天蔽日,投下厚重的阴影,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腐殖质气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
“不对劲。”
一直沉默观察的小宝突然开口,清冷的声音在顛簸的车厢內格外清晰。
他琥珀色的眸子扫过窗外幽暗的林线:
“魔兽的气息……太密集了,而且充满了狂躁。”
仿佛印证他的话,一声悽厉的狼嚎撕裂了林间的寂静,紧接著是更多此起彼伏、充满暴戾的咆哮和嘶吼。
林克蜷缩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了,苍白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紧了座椅边缘。
“吱嘎——!”
车夫惊恐的勒马声伴隨著岩甲马不安的嘶鸣响起。
马车猛地一顿,几乎要侧翻!
透过敞开的车门,只见道路前方和两侧的林间阴影中,亮起了一对对闪烁著猩红或幽绿光芒的兽瞳!
数头体型壮硕、獠牙外露的钢鬃魔狼低伏著身体,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呜呜”声,涎水从嘴角滴落,將地面腐蚀出小坑。
更远处,几头浑身披覆著岩石般鳞甲、头生独角的裂地犀暴躁地刨著蹄子,坚硬的地面被犁出深沟。
它们眼中没有了往日的领地意识或捕食的谨慎,只剩下纯粹的、被逼到绝境的疯狂与暴虐!
“他奶奶的!挡路是吧!”
张钢诺铜铃大眼一瞪,布满横肉的脸上非但没有惧色,反而涌起一股被冒犯的怒意。
他庞大的身躯如同炮弹般从剧烈摇晃的车厢中弹射而出,“咚”地一声砸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震得周围几头魔狼都踉蹌了一下。
他没有动用任何武器,甚至没有摆出战斗姿態,只是那么一站!
一股如同实质的、混合著纯粹力量与荒野凶煞气息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衝击波,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这些魔狼不过是中阶魔兽的水准。
“吼——?”
离得最近的那头体型最大的钢鬃头狼,猩红的兽瞳中狂暴的杀意瞬间凝固。
它感受到的不是强大魔兽的威压,而是来自食物链最顶端、足以碾碎灵魂的纯粹碾压!
那感觉,比驱赶它们的黑袍人更加恐怖,更加……不可抗拒!
呜咽!
一声短促而充满恐惧的哀鸣从头狼喉咙里挤出。
它高昂的头颅猛地低伏下去,几乎贴到了地面,粗壮的尾巴紧紧夹在后腿间,如同面对天敌的恐惧家犬。
它身后那些原本齜牙咧嘴、蓄势待发的魔狼群,更是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瞬间瘫软在地,瑟瑟发抖,连呜咽声都充满了绝望的颤音。
就连那几头以皮糙肉厚、性格暴躁著称的裂地犀,也停下了刨地的动作,巨大的头颅不安地晃动著,粗重的鼻息带著明显的惊恐,庞大的身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张钢诺蒲扇般的大手隨意地挠了挠鋥亮的光头,铜铃大眼扫过这群瞬间“乖巧”下来的魔兽,浓重的边境口音带著点不耐烦:
“吵吵啥?嗯?被从老窝里撵出来了?瞅你们这怂样!”
他的目光锁定在那头匍匐在地、抖得最厉害的头狼身上。
那头狼惊恐的呜咽和细微的肢体动作,落在他耳中和眼里,自动转化成了他能理解的、断断续续的意念:
(恐惧的低语)…强大的…存在…可怕…那些黑袍…可怕…
(混乱的意念碎片)…我们的领地…被毁了…气味…討厌的黑袍…驱赶…杀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