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麦小冬的热情简直能把牛棚的屋顶掀翻。
他抢著收拾碗筷,嘴里还像个小喇叭一样,不停地广播著对苏晚手艺的讚美。
“苏晚你歇著!这活儿我来干!”
“这红烧肉太香了,碗底的油都不能浪费!”
陆封驰也默默地站起身,想去帮忙洗碗。
可他拄著拐杖,动作终究是慢了一步。
手脚麻利的麦小冬已经端著碗筷,一阵风似的衝到了水缸边。
“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陆封驰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个年轻的身影,在水缸边忙得不亦乐乎,殷勤得不行。
他拄著拐杖,僵硬地站在原地,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麦小冬一边洗碗,一边扯著嗓子朝牛棚里喊:“苏晚!你下次什么时候上山採药啊?我跟你一起去唄!”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期待。
“我给你当嚮导,这片山我熟得很!还能帮你背东西,给你当保鏢!”
不等苏晚回答,他又兴奋地补充了一句,像是献宝一样。
“对了!我前几天在后山那片林子深处,发现一个大野蜂窝!掛在一棵老槐树上,老大了!
咱们去把它掏了,弄点蜂蜜回来!那可是顶好的东西,甜得很,还能换钱呢!”
蜂蜜?
苏晚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甜的!
在这个缺糖少油的年代,蜂蜜简直就是奢侈品中的奢侈品。
更重要的是,掏蜂巢!
听起来就刺激!
她两辈子加起来,还从来没干过这么出格又有意思的事。
那颗小女生爱玩爱闹的心,瞬间就被激活了。
“好啊!”她立刻答应下来,声音里带著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雀跃,“就明天!咱们明天一早就出发!”
“太好了!”麦小冬的声音更响亮了。
两个人隔著院子,热火朝天地討论起来。
“得上山砍点潮湿的艾草,点著了熏蜜蜂,烟大,不呛人。”
“对对对,还得准备个长杆子,再带个大点的罐子,或者木桶也行,不然装不下。”
“我回家找找我爹的旧蓑衣和斗笠,咱们得把自己包严实了,不然被蜇一下,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他们聊得兴高采烈,计划著明天的“寻宝之旅”,完全没注意到,牛棚门口那个男人越来越沉的脸色。
陆封驰听著他们的对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心上。
后山深处。
野蜂窝。
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就代表著未知和危险。
他想开口,想说山里不安全,想让她別去。
可是,他有什么立场说这些话?
她去採药,是为了给他治腿。
他一个伤残人士,连陪她一起去都做不到,更別提保护她。
那股消失了一阵子的,令人窒息的无力感,再一次铺天盖地地將他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