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落山那一刻开的局,你倒是来得晚。”
男子丢下左右手的黑白棋子,将棋盘上的棋子打乱,转头看向秦琳琅,他本是笑着的,可当看到人,却是笑容凝结。
他容貌俊秀,与秦琳琅有几分相像,气质却截然相反。若说轻轻是懵懂无害,秦琳琅锋芒内敛,此人就是温润如玉。
只是那股子温润气质,在他笑容凝结的刹那,显得不伦不类。
“竟是如此吗?”他语气幽幽。
“表兄说什么?”秦琳琅拿下头上的帷帽,露出未施粉黛的脸,动作间原本的发髻松了些,她干脆抽出簪子,重新挽了头发簪好。
她称魏昭为表兄,是因着魏昭的生母是秦家女。
“我原是不信的,没想到竟真的有了。”魏昭面上的笑容有些古怪。
秦琳琅才不管他的表情如何,围着那尊玉雕转了一圈,评价道:“雕工还不错,和你长得挺像。”
这是一尊佛像,脸却是魏昭的脸,看着低眉俯首颇有几分悲悯众生的模样。秦琳琅见了,只觉得可笑,本该供奉起来的佛像,有了魏昭的脸,真是想让人打碎啊。
他怎么配!
魏昭起身,走到秦琳琅身旁,笑容矜持。
“葵月说这是你让人做的。”
他比秦琳琅高一些,却比卫褚矮了半个头,低头看着女子的目光里有些别样的情愫,可当自上而下看到隆起的肚腹,不由脸色微变。
尽管已经知晓,可当真的看到,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葵月说要准备东西迎接,我让她做主的。”秦琳琅没有邀功的念头,只将事情原原本本说出来。她是不耐烦给这人准备东西的。
魏昭往前走了一步,她当即就要往后退,却被按住肩膀。
“她素来喜欢弄这些没用的东西。别动,让我看看,八个月,已经八个月零十天没见到你了。”
骨节分明的冷白色手指触碰到女子隆起的肚腹,即便是隔着几层布料,秦琳琅仍旧觉得有一股凉气,从被触摸的地方升起来,顺着皮肉筋骨,直冲天灵盖。
她头皮发麻,胳膊上都起了鸡皮疙瘩。
“葵月以为瞒得住,压着消息不报。可这事情,怎么会瞒得过我呢?”魏昭声音里带着些许笑意,秦琳琅却知他是真的恼了。这人素来喜怒不形于色,哪怕是嬉笑怒骂,都另有一层伪装在里头。
“你当真要与卫褚那种蛮人生儿育女?琳琅,你的骨气呢?那种蛮横粗鄙之人,也配?”
一只手盖在她肚子上,秦琳琅微微皱眉,竭力忍住要后退的念头。搭在她肩头的那只手虽未用力,却让人觉得浑身不自在。
对上这人清清冷冷的目光,秦琳琅只觉得自己被一条毒蛇盯上了。
“表兄折我羽翼,送我去定国和亲,这些不是可以预料的吗?总归不是定帝,就是旁人,无甚区别。”
她垂眸,隔着衣袖按住魏昭的手腕,往后退了几步。腹中胎儿安静了好一会儿,这会儿却闹腾起来,她不着痕迹地揉了揉后腰,走到窗边坐下。
“你倒是在意起这孽种了?”
魏昭笑吟吟看着坐在窗边整理衣摆的女子,走过去温声道:
“待事情了结,你跟我去京都,这孩子我当做亲生对待。若是男孩,便封个闲散王爷,让他快活一生。若是女孩,便是公主,定不会委屈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