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妹妹才是我的。”
……
卫褚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回到了小时候。
他在院子里玩耍,外面一阵喧嚣,他好奇地探出脑袋,就见有人抬着盖了白布的担架路过。他站在门口打量一一抬过去,带着臭味的担架,拉着正在抹眼泪的大娘刚要问她哭什么,就有人抬着担架停在他家门口。
“卫家小子,过来给你爹磕头。”
小卫褚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就被一旁的大娘推过去。他素来是个别扭的性子,不能说让他跪就跪,直愣愣站着,不肯跪下。
“我爹怎么了?这是我爹?”
白布下面散发出恶臭,像是池塘里翻肚皮的鱼捞出来放了三日的味道,小卫褚没等来回答,等来的是走出家门,绊住他的脚,将他按在地上磕头的祖母。
“跪着,给你爹磕头。”
为什么要磕头?小卫褚想要抬头,掀开白布看一眼,他心中隐隐约约有了猜测,可是并不能旁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他要亲眼看看。
“跪好。”一只手按着他的脑袋,让他只能趴在地上,用以头抢地的姿态跪着。
那个声音说:“要有规矩。”
他爹怎么会死呢?他爹出门前说要给他买一匹小马,这都是说好的。
停灵的夜晚,小卫褚终究还是偷偷掀开白布,勉强辨别出躺在棺材板上的就是他爹。
“卫褚,不能没规矩!”祖母在他身后怒斥,要他跪下磕头,不可辱尸。
什么辱尸,他只想看一看是不是父亲。小卫褚无措地跪在地上,他想哭,可他爹说男子汉不能哭,受了什么委屈都不能哭。
“这孩子怎么不哭?这样不孝,真是委屈了卫家的,丈夫死了,儿子也战死了,孙子还这副模样。”
谁在说话?小卫褚抬头,看到正在添香油的两个妇人,她们正在议论。
声音那么大,我都听到了。
小卫褚想,路口那个老乞丐说人死后第七天会回魂,他不知道他爹死了几天,若是他爹的魂回来,肯定也能听到这两个人说的话吧。
一连三日,整条巷子都沉浸在哭嚎之中。按照定国的规矩,各家都有素食的饭菜,无论和尚道士乞丐,来了都可以随意取用。
有大娘说祖母病了,家里没有置办什么,要他去随便哪一家吃饭。
按理说,死了人的人家,寻常不能去别人家,会给对方家里带来霉运。可这条街几乎每一家都死了人,规矩就不是规矩了。
小卫褚从街东头吃到西头,他看到认识的大人披麻戴孝号哭,好像也要一起去死,转头又坐在饭桌旁谈笑喝酒吃饭。
跪地痛哭的是他们,转头谈笑风生的也是他们。这些人也有祖母一样,有两副面孔吗?
既然哭泣是假,为何他们也要他哭?他爹说男子汉可以流血,不能流泪的。
小卫褚想不明白,他回到家,蹲在父亲的灵柩前发出疑问,这一次对他予取予求的父亲,再也不会回答了。
这个冬天他爹没了,他的小马也不会有了,得到了天生坏胚、不孝的评价,也得到了官府给的抚恤。
送钱财和房契地契的人,揉着他的脑袋说:“小卫啊,你要给你爹报仇,知道吗?要弄死那些蛮子!一个都不能留!”
小卫褚认识这个人,以前父亲带着他找同僚喝酒,这人总是骗他吃加了红油辣子的菜。
这个人很坏,可是这人没有骂他不孝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