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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形如修罗（第2页）

他要交给许叔的东西，还能交给谁？他甚至不认识那个的伤兵。怀里藏着的小布包沉甸甸难受，打开里面是一枚平安符，小卫褚认出这是国都最有名的寺庙求来的，他曾在邻居大婶那里看到过。

长久沉默后，小卫褚道：“我走了，你在这里呆着。”

陈江远从地上爬起来，茫然看他：“去哪里？”

去哪里？他要去把许叔的尸首找回来，他要带许叔回家，要去找这枚平安符的主人。

还年幼的陈江远看着满脸平静的小伙伴，根本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晃了晃手里的匕首，兴奋道：“有饭吃吗？有饭吃我跟你走。”

他是孤儿，自己一个人在边境摸爬滚打，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跟着这个新认识的人有饭吃，有狼皮穿。陈江远认定了这个凶残的，比自己小一岁，却比自己高，穿鞋也比自己大一码的老大。

他敢杀人哎。

陈江远不理解，但慕强的心态让他想要跟随卫褚的脚步。

无人知晓两个七八岁的小孩儿是如何潜入敌军深处，把许风行的脑袋带回来的。长途跋涉抬不动尸体，他们只带了脑袋，把剩下的埋进了土里。

小卫褚还发现了一个光头，那个骗他要去找水的人，他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不知道对方的来历，只知道至今还没人认领的军功，再也不会有人去认领。

这一次，对方腰间没有绑敌人的头颅，只有一包或腐败粘连散发恶臭，或还算新鲜的耳朵。

小卫褚挠头，总觉得这样不够风光，没有腰间绑着脑袋有气势。

他与陈江远说了这人的事情，隐去了自己也是个混血的事实，两个小孩儿一起挖坑把人埋了。冬日冻土坚硬，两人只有匕首和捡来的武器，没有趁手的工具挖土，却硬生生挖了深坑。

往后的很多年，陈江远都想不明白，那个夜色浓郁的午夜，寒风凛冽之下，自己是如何扛住远处的马蹄声厮杀声，跟着一个疯子一起挖坑埋人的。

这个不知名姓的男人，卫褚不知其来处，也不知其去处，只能将人埋在北地冻土之下，独自腐败。

次年春日，卫褚带着那枚平安符和许风行的脑袋归家，身后跟着一个身形消瘦的小孩儿，那个小孩儿名叫陈江远。

这一年，卫褚吓哭了许叔家三岁的小兔子，也吓哭了刚刚五岁的许尤，更是吓得邻里亲朋战战兢兢，纷纷退让。

那位鸢娘被他找到了，鸢娘终究没有改嫁，鸢娘早在去年冬天死于一场风寒。

算算时间，竟是与那个自愿求死的伤兵差不多时候死的。

这一年卫褚七岁，庙里的和尚告诉他奈何桥的存在，和尚说死了的人心有牵挂，会在奈何桥上等。无论是那个小兵等到了鸢娘，还是鸢娘等到了那个小兵，这都是一件圆满的事情。

佛家讲究前世今生，下一世他们会有好结局。

小卫褚连连点头，转头就给这个和尚的饭菜里下了巴豆粉。什么前世今生，他只知道这两个人都死了，算什么圆满。

死了就是死了，死了就是没了，什么都没了，才不是圆满。

和尚又说他杀性太重，睚眦必报，是修罗在世，只有皈依佛门，才能让后世清净。

小卫褚连连点头，转头就带着陈江远在和尚如厕的时候用炮竹炸了茅房。

什么后世清净不清净的，他只知道蛮人杀了他爹，杀了许叔，杀了那个奇奇怪怪的男人，杀了他认识的许多人。

他不要和尚口中的立地成佛，他要让那些在边境劫掠的蛮子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