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喜跪在地上:“奴叩见陛下,叩见陆郎君。”
这人丢了一年,陛下又病又郁的,前朝的事都忙不完,后宫俨然是成了他这个大太监一手遮天的地方,孙喜没想到陛下又将人给找回来,今儿还倒霉催的偏在这里撞见。
不过孙喜倒是不怎么怕的,他敢在宫中横行自是有靠山。若要砍脑袋,就不单砍他一个人的,人头要滚地的多了去,朝野上下非得乱了不可。
陆蓬舟道:“本君这一走,孙喜公公瞧着这一年在宫中过得滋润,这腰都粗了一圈。”
“劳陆郎君挂念。”
“昨日本君翻阅内宫的账目,发现多有出入,孙喜公公这差事当得潦草。”
孙喜道:“郎君一走,宫中上下都在寻您,许多处都失了章程,故而这账目也瞧着乱,花银子的地方太多,尤其是为了找陆郎君,银钱流水一样的花出去,奴也没法子一笔笔记得清楚。”
“这账簿记不清楚,那孙喜公公调戏宫女,将人逼得投井又是怎么一回事,本君才回来几日这都传到我耳朵里了。”
“奴同她说两句话,她竟就想不开寻死,这事也怪不到奴才头上。”
陆蓬舟听这孙喜说话的口气,便知这人有猫腻,陛下一病,荒废了朝政,膝下有子嗣单薄,前日听瑞王和陛下说话,朝中如今不大安宁。
一直查不到什么,这个孙喜倒也许是个口子。
陆蓬舟摆摆手:“陛下身子不大安,宫中又多有这些不吉利的事,我想着请高僧来宫中做一场法事,可惜本君走不开,便孙喜公公来办吧。”
“是,奴这便去。”孙喜磕了下头领命,走前又朝陛下一拜。
待人走后陆蓬舟皱巴起脸,抓起几颗石子朝池面中丢,咚咚溅起几片水花。
陛下:“喜怒不行于色,朕教你的都忘了吗,叫一个狗奴才气成这样。”
陆蓬舟气瘪了脸,一屁股坐在石头上郁闷。
眼下竟连一个太监都敢如此狂妄。
他认了命,明白在待帝王身侧并非那么儿戏之事,他没想到和陛下的小恩小怨会闹到天下不宁的地步。
陛下给他的加封……不是一张轻飘飘的旨意。他待在宫中锦衣玉食,受人磕头叩拜,他早都已经做不去曾经那个小侍卫了。
总之不能让陛下就这么一直锁着自己。
陆蓬舟瞄了陛下一眼,走过去姿态亲昵的搂上他的腰。
“朕说了不许你挨着朕。”
“臣害怕。”陆蓬舟朝他眨巴着无辜的圆眼。
“怕什么。”
“陛下今日在朝堂上与臣嬉闹,朝臣们该作何想。臣想起史书上的明皇和贵妃,他们有朝一日不会将臣也吊死吧。”
“你胡想什么呢,几只蝇虫而已,嗡叫几声,你还真当他们能翻起什么浪。朕已经临朝,过些时候便收拾了他们。”
“陛下是英明神武,但纵使是现在无事,陛下也曾说过,您年长,若他日陛下先臣而去,哪里还有臣的活路。”
陛下揽上他的肩:“还有咱们的阿堂在。”
“阿堂又不是臣亲生的,陛下身在皇家,还不懂吗。”
“臣想做从前的事,和檀郎和崔先生一块做农具,那样百姓会喜欢臣的。”他一边说一边抬起手腕,用力拽着铁环,“陛下就放了臣吧。”
陛下冷脸:“不成,你说来道去还是为了这事,朕不会答应。”
“臣求求您了。”陆蓬舟用脸蹭着他的脖颈,声音弱声弱气的撒娇。
“朕命你,不许缠着朕,到一边待着去。”
陛下凌乱喘着气,摸了摸被他蹭的发烫的侧颈,站起来抬脚要走。
“陛下……”陆蓬舟一扑死死抱着他的腿,“陛下您知不知道外面人都骂臣什么,臣漂泊在外,常听人一口一个男娼的骂我,骂臣也就算了还骂陛下,臣听着心跟着一抽一抽的疼。”
“臣十九岁就跟了陛下,如今亲朋尽散,您不能不心疼我。”
陛下:“起来!从哪学的这些鬼话。”
“臣不起。”陆蓬舟抓着他的裤腿,楚楚可怜的湿了眼尾盯着头顶的人看,“臣求陛下……我真的再也不走了。”
陛下蹲下身横眉盯着他:“你这是胡搅蛮缠,给朕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