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顾承砚揽住她的肩膀,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还有浓浓的温柔。
到了舞会的那一天。
涉外部的礼堂被布置得喜庆而不失雅致,悬掛著庆祝回归的横幅和彩带,留声机播放著悠扬的舞曲,中间空出宽敞的舞池。
年轻的同事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穿著时下最时髦的衣裙或西装,脸上洋溢著青春的光彩。
当顾承砚和沈云梔相携出现在门口时,原本有些喧闹的礼堂仿佛静了一瞬,隨即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嘆和低语。
顾承砚没有穿常服,而是穿著一身笔挺的墨绿色军装常礼服,肩章上的將星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岁月虽然在他眼角刻下了细纹,鬢角也染上了些许霜色,却无损他通身的沉稳气度与挺拔风骨。
长期的军旅生涯和自律锻炼,让他依然保持著宽阔的肩膀、劲瘦的腰身和笔直的脊樑,站在哪里都如同一棵劲松,透著经年沉淀的威严与力量。
那双深邃的眼睛扫过场內,平和却自有分量,让几个原本想凑过来跟沈云梔打招呼的年轻小伙,下意识地端正了姿態。
而他臂弯里的沈云梔,则像一株悄然盛放的玉兰,与他的刚毅相得益彰。
她今晚穿了一件改良过的月白色软缎旗袍,衣料上绣著疏淡的银色缠枝莲纹,领口缀著一枚珍珠扣,既保留了旗袍的典雅韵味,又因略宽鬆的剪裁和及膝的长度显得更为现代舒適。
她的身段依旧窈窕,旗袍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优美的曲线,乌髮在脑后松松挽了一个髻,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雅的颈项。
脸上只薄施脂粉,眉眼温润,唇角噙著一抹浅笑,周身散发著一种经过时光淬炼后的从容与恬静之美。
站在顾承砚身边,非但不显逊色,反而有种柔韧而坚韧的力量感,让人移不开眼。
“沈科长!您来啦!”科里几个活泼的年轻人率先反应过来,热情地迎上来,看到顾承砚,又都有些敬畏地打招呼,“首长好!”
顾承砚微微頷首,神色温和:“大家好,我就是来凑个热闹,感受一下年轻人的活力。你们隨意,不用拘束。”
话虽如此,可一位將军站在这里,气场自然不同。好在音乐很快再次响起,是一支舒缓的华尔兹。
顾承砚转向沈云梔,微微欠身,伸出手,做了一个標准的邀舞姿势,目光专注地看著她,低声问:“沈科长,能否赏光?”
沈云梔眉眼弯弯,將手轻轻放在他宽厚的掌心:“我的荣幸,顾司令。”
两人相携步入舞池。顾承砚一手稳稳托住沈云梔的腰背,另一手与她十指相扣;沈云梔则將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肩上。
音乐流淌,舞步翩躚。
旋转、滑步、贴近、分离……每一个动作都流畅自如,仿佛他们已经这样共舞了千百回。
恍惚间,沈云梔仿佛被带回了多年前,在南省那个篝火熊熊的彝族婚礼夜晚……
篝火映红了彼此的脸庞,彝族热烈欢快的音乐裹挟著祝福,將初识情意的两人紧密相连。
他揽著她的腰,动作有些生疏却无比珍重,在她耳边低声说出的誓言,混合著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深深烙进了她的心底。
——“按照彝族的说法,这红线的意思就是,两个人一旦绑在一起,那就是一辈子的事。”
——“不止这辈子。”
——“下辈子,下下辈子,都得在一块儿。”
当时年轻的她,心跳如擂鼓,却也將那份承诺,视若珍宝。
时光流转,此刻舞池的灯光柔和,音乐舒缓悠扬,与当年截然不同。
可揽在腰间的手臂依旧坚实有力,掌心传来的温度依旧令人心安。
就在沈云梔心神摇曳,沉浸在那遥远又清晰的回忆中时,顾承砚的声音恰在此时,轻轻响起,贴著耳畔,低沉而清晰,如同穿越了二十多年的时光长河,精准地叩响在她的心弦上。
“云梔,”他唤她,带著一如往昔的珍重,还有岁月沉淀后更加醇厚的深情,“我们不论下辈子,还是下下辈子,都会在一起。”
沈云梔的舞步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抬头望进他的眼底。
那里映著礼堂璀璨的灯火,更深处,是只倒映著她一人身影的、浩瀚如星海的篤定与温柔。
他没有用任何华丽的辞藻,只是將当年说过的话,在这般情境下,再次对她诉说。
不是疑问,不是期许,而是陈述一个他早已认定、並且会用一生去践行的真理。
酸涩与甜蜜交织的暖流瞬间衝垮了心防,漫上眼眶。她眨了眨眼,將那点湿意逼回,嘴角却不可抑制地高高扬起,化作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嗯,”她轻声应道,“我们会永远永远在一起。”
无需再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