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坐在主位,面前摊开著那份《新一军重建纲要》,几位核心將领分坐两侧,气氛比迎接陈诚时更加严肃。
“诸位,”林风开口,声音打破了沉寂,“陈部长的话,大家都听到了。委座和中央的厚望,清单上的物资兵员,是真真切切的。这是我们新一军起死回生的唯一机会。”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但是,这碗饭,不好吃。”
20师师长赵振华,伤势未愈,他咳嗽了一声,说道:“军座,资源是好事。可薛长官前脚刚走,陈部长后脚就到,这……这味道有点不对啊。”他久经沙场,对高层政治的微妙气息同样敏感。
“是啊,”一位负责后勤的副官接口道,“薛长官明確表示,在第九战区的地盘上,物资人事,他都能说得上话。
现在陈部长又强调中央统一规划,直接解决。我们夹在中间,万一两边……岂不难受?”
林风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上的清单,缓缓道:“薛伯陵和陈辞修的热情,根源都在於我们新一军这块招牌,在於我们这些人,还能打。”
他抬起眼,“他们看中的,是我们这把还能杀敌的刀。现在刀钝了,他们都想把这把刀握在自己手里,重新打磨锋利。”
他拿起清单,指著上面关於军官配备的一项:“看看这个,从中央军校、陆大优秀毕业生中择优分配。
三百名基层军官,听起来是加强我们的骨干力量。
但这些人,来自哪里?他们的背景如何?会不会……带了某种標籤?”
此言一出,在座眾人都心中一凛。
军队中,人事安排是命脉。
大量调入背景清晰的军官,长期下去,这支部队的灵魂和指挥体系,是否会悄然改变?
“军座的意思是……陈部长他……”赵振华试探地问。
林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陈部长最后对我说,未来,你的舞台,绝不止一个军长,这话,看似勉励,也是许诺。土木系如今在军中如日中天,陈部长求才若渴,这是眾所周知的事情。”
“土木系”,便是以陈辞修为核心的派系(因陈辞修起家於第十一师、第十八军,十一为土,十八为木,故得名),是中央军內部最具实力的派系之一。
陈辞修显然希望將林风这位战功赫赫、名声在外的悍將,纳入自己的麾下体系。
“那我们……”王铭迟疑道。
林风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地图前,背对著眾人说道:“我们现在,没有选择。
部队要重建,要武器,要兵员,要粮餉。无论是薛伯陵的地主之谊,还是陈辞修的中央支持,我们都必须接住。拒绝任何一方,都是在自断生路。”
他转过身:“但是,接,不等於靠。新一军,首先是国家的军队,是抗日的军队,然后才是某个人、某个派系的部队。这个根本,不能变!”
他走回座位,下达指令:
“第一,对於薛长官,保持尊敬,该匯报匯报,该请示请示。
第九战区分配给我部的驻地、物资,照单全收,但涉及人事、作战指挥等核心权力,必须坚持由军部,乃至军委会直接管辖的原则,委婉应对。”
“第二,对於陈部长和中央的补充,全力以赴,积极对接。
兵员,我们要严格筛选,老兵新兵都要过硬;装备,儘快熟悉掌握,形成战斗力。
至於那三百名军官……”林风沉吟片刻,“来者不拒,但安排上,要有策略。
分散配置到各师各团,加强基层连队的管理和训练,但关键岗位,必须由我们信得过的老弟兄把持。
同时,对我们原有的有功军官,要大胆提拔,形成平衡。”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林风的目光扫过每一位將领,“埋头苦干,儘快恢復战斗力!只要我们新一军能重新打出声威,能在战场上立下新功,我们就有底气,就有话语权!
到时候,无论是薛伯陵还是陈辞修,想要拉拢我们,就得拿出更多的诚意,而不是试图控制我们!实力,才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眾將领闻言,纷纷点头。林风的策略清晰而务实:在夹缝中求生存,利用一切资源壮大自身,同时保持核心的独立性和对国家的忠诚,以战功作为最终的护身符和晋升阶梯。
“明白了,军座!”
“就这么干!先把队伍拉起来再说!”
接下来的日子,新一军驻地彻底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练兵场和建设工地。
源源不断的新兵和物资抵达,林风事必躬亲,整日奔波於各训练场和指挥部之间,用近乎严苛的標准督促著重建工作。
他知道,时间紧迫,日军的威胁从未远离,而內部的暗流,也需要强大的实力才能驾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