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標看他。
“但大哥,现在不是杀的时候。”朱栐道。
“嗯?”
“眼下賑灾是第一桩事,賑灾賑不好,百姓要饿死,要淹死,要卖儿卖女,賑灾賑好了,灾民安置妥当了,堤坝修起来了,秋种补下去了…
到那时候,大哥想杀谁,俺帮你抓。”朱栐道。
他看著朱標,认真道:“现在杀,朝野震动,地方官人人自危,该报的灾也不敢报了,该救的人也没人救了。
那时候,死的就不是几十个贪官,是成千上万的百姓。”
朱標静静听著。
听完,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朱栐看不懂的复杂。
“二弟。”朱標轻声道。
“嗯。”
“你这几年,真的长大了。”
朱栐挠头道:“俺一直这么大。”
朱標没理他,自顾自道:“大哥十三岁的时候,在文华殿跟著师傅读书,读的是《贞观政要》,读的是《资治通鑑》。
读到太宗杀建成元吉,读到则天诛杀诸臣,大哥心里想的是。。。杀得好,挡路的就该杀。”
他顿了顿,继续道:“后来父皇教大哥理政,第一次看到刑部呈上来的死囚名单,三十二个人,大哥全勾了,连覆核都懒得覆核。
父皇把那份名单扔回来,说『標儿,你杀人杀得太快,不把人命当命,將来会出大事。”
“大哥那时候不懂,杀的是该杀的人,有什么错?”
他轻轻嘆了口气。
“现在懂了,杀不是目的,救才是,杀人是为了救更多的人,不是为了杀人而杀人。”
他看著朱栐,目光温和。
“二弟,你这几句话,比大哥读十年书都有用。”
朱栐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憨憨道:“俺就是瞎想的。”
“瞎想,你这瞎想,比朝中那些大臣一辈子想出来的都多。”朱標摇头回道。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拿起另一份奏摺。
“这是户部擬的賑灾章程,你帮大哥看看,有没有什么疏漏。”
朱栐接过,低头看。
他看得很慢,一条一条。
户部的章程写得很细,哪里拨多少粮,哪里拨多少银,由谁押运,何时出发,到达后如何交接,如何监督,事后如何核销…
密密麻麻几千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