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忘记自己说了什么,总归是些”
不麻烦的““不为难的”“只留几天没什么的”之类的话。她去照镜子,发现自己好丑,恶心死了,她看见自己就想吐。
她睡不着。
又开始胡思乱想。
她为什么要说那样的话呢?托比欧对她那样好,为什么她要说这样让人伤心的话呢?她和其他人又有什么区别?她好恶心。
去阳台。
托比欧也在那里。
……他在做什么?
走上前。
靠近。
听见他说:“我是谁。”
紧握着阳台栏杆。
“这是哪里?”
栏杆变形。
“我要去哪……”
莉奈受不了了。
又开始伤心,凌迟一般的痛。她再也受不了了,好讨厌自己,好讨厌自己伤害了他。明明他们都一样无处可归,为什么她不能再包容一点呢。
以为他要跳下去。
抱住他。从背后,抱住他的腰。眼泪又落到他的衣服上。
“对不起……对不起托比欧……我会让你留下来的……我去求他……”
“你不要伤害自己好不好……你不要死掉……托比欧……”
“我不想你死掉……你死掉我也会死掉的……你不要讨厌我好不好……我只是很害怕……我好害怕……”
不要讨厌我。不要讨厌我。不要讨厌我。
到了现在她才发现自己是个多么自私的人。她太自私了。别人要死掉了她却只会说“不要讨厌我”这类的话,到头来脑子里想得全部都是自己。她怎么会这么恶心呢?为什么要这样对别人又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呢?
哭得快要断气。
想起大人。想起托比欧。想起母亲。
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母亲会说。
“这是我的家,不是你的,你给我滚出去。这是我的家。”
这无疑是一种,霸凌。
而她对托比欧又是怎么说的呢?
「这不是我的房子。」
「我带你回家好不好。」
所以到头来她还是成为了这样的人对吗?所以到头来她还是一个那么恶心的人对吗?她和母亲又有什么区别?和母亲的母亲又有什么区别?上个世纪,母亲的母亲把痛苦与眼泪言传身教,苦楚堆积成山乌云久未落雨,然后在21世纪的当下,她抱着他的腰,百年以来成雾成霾的云骤然降雨,哭泣潮湿如梅雨季连绵不绝。男人转过头。
发色依旧玫粉,瞳孔却闪着苍翠碎光。
听见她说:“妈妈。”
妈妈。
妈妈。
妈妈。
“好想你……好讨厌你……为什么……”
去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