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冲两个小傢伙嘘了一声,起身去跟卫生院的护士打听,才知道隔壁住著的就是在最后一场考试中半途被送往卫生院的女知青。
她是下乡来到渝南山区的,途中又被拐卖到更深的山里,被婆家和男人磋磨得五年时间生了三胎,现在生的是第四胎。
她是背著男人和婆家,偷偷报名高考的,以为只要考上,就能离开这座大山,回到她原本该在的地方。
可谁知,命运不济,偏偏就在最后一场,孩子还是提前发动了。
嘆息了一声,他將这件事说给了苏阮听。
苏阮紧紧搂著怀里的小苏柠,不禁感嘆:她的女儿可真懂事,就算想要出来,也要乖乖等妈妈考完再发动。
想了想,她將带来的东西分出来一半,起身去了隔壁。
按照护士的说法,眼前的女人年龄应该只有二十五六,但面容苍老得仿佛三十五六,五年的生活將她磋磨得眼里没有一丝丝的生气。
苏阮再一次感嘆老妈的先见之明,倘若当初不是她妈硬逼著她去相亲嫁人隨军,她是否也会沦落得跟眼前这个女人一样?
放下东西,她轻轻拍了拍女人的肩膀。
“同志,我婆婆说,月子里不能哭,哭多了眼睛会坏掉的。”
女人在那抹著眼泪苦笑。
“我现在这个样子,坏了跟不坏,又有什么区別?”
她抬眼看了一眼苏阮。
“同志,你男人是刚才那个军官吧?你的年纪应该跟我差不多,但我看起来要比你老上十几岁,这就是命啊……”
“同样是怀胎八个多月,同样是参加高考,你男人孩子一起来送考,等考完了肚子才发动,而我孤身一人参考,偏偏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懂事……”
“同志,你別这么想。”
苏阮坐在她床边。
“俗话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都准备充分了,这次错过了,还可以参加下一次,以后每年都有高考,机会有的是。”
“没有机会了!”
女人摇著头,面如死灰。
“我这次考试,是我勤勤恳恳忍辱负重五年,才让我婆家觉得我会一辈子在那座山里过下去。”
“这次我是背著我男人和婆家偷偷溜出来的,我知道这样的机会只有一次,必须一考即中,才能彻底摆脱。”
“他们很快就会找来,一找到,就会將我锁在屋里,再也不会让我出那座大山。”
苏阮抓著女人的双手,给她打气。
“不会,我相信你一定还会参加高考的,我在大学等著你。”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嘈杂的吵闹声。
“医生,我是来找我婆娘地,听说她在你们这生娃娃,快带我去看一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