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红莲脸眼里含著泪。
说到柴房,她想起了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
三岁就要去捡柴火,四岁就要洗衣裳,再大点,就要做全家人的饭,寒冬腊月,冷风像刀子一样直往柴房里灌,每年手脚都冻得像萝卜……
而比她还大六岁的四哥,却住著最暖和的厢房,什么也不用干。
小时候不懂,她问娘,为啥哥哥们不用洗衣做饭,她却要做,王春花直接给了她一个嘴巴子。
问就是丫头片子赔钱货,就是要替娘家多干活给兄弟攒彩礼。
到了十五六岁抽条,她身体一天一个样,出落得眉清目秀、水灵水灵的,王春花又开始教她怎样勾搭男人。
问就是这样能够高嫁个好婆家多收点彩礼,好给哥哥们娶媳妇盖新房。
她的大姐郭青莲就是她的样板,如她娘所愿,嫁给顾家村大队长家的长子,光彩礼和这些年的贴补,就够三个哥哥娶媳妇了。
但她娘还嫌不够,大姐每回一次娘家,就被她娘指著鼻子骂没本事净生女娃当不了家,好东西都被婆婆把著弄不回娘家。
大姐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低著头,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往家里拿东西,看著哥嫂吧唧吧唧地喝著她带来的麦乳精偷偷咽口水。
冷眼旁观了十来年,她突然就悟了。
这哪是什么娘家,什么兄弟,这分明就是吸血的一窝子,现在吸著大姐的血,將来还要吸她的血。
她决不能成为大姐那样。
於是,在王春花有意无意地跟她提起,大姐家的小姑子,只比她大一岁,去趟部队探个亲就嫁了个副团长,住大房子钱啊票啊各种好东西往家拿时,她表现出极大地兴趣。
没有別的原因,她知道只有这样,她才能离这个吸血的娘家远远的,再也不用看见他们丑恶的嘴脸。
没想到第一次出了意外,大姐这一胎又生了个女娃,没好意思跟她兄弟和妹婿提,还跟她娘闹翻了。
王春花一见大闺女靠不住了,立马鼓动几个儿子在周围踅摸彩礼高的人家,想让小闺女既嫁得近,又能卖个好价钱。
这一踅摸,还真被她四哥郭四强牵线踅摸出来一个。
镇上的冯罗锅,头年刚死了老婆,见到她的样子后,愿意出五百块彩礼娶她做填房。
王春花和郭四强心动不已,她却嚇坏了。
那个冯罗锅,年纪快五十,都能当她爹了,背上还有个大罗锅,看到她咧著一嘴的黑牙贪婪地笑。
她就算死,也不能嫁给他。
於是,她偷偷跑去求大姐,正好大姐的婆婆小姑妹婿都回来了,愿意带她去部队,表面上是帮忙带孩子,实际上是替她找一门亲事。
王春花开始还不愿意,她再三保证,她能找到比顾振英男人军衔还高的,她娘才放过她,甚至还好心將压箱底的碎花布找出来给她做了两件体面的衣裳出门。
她如愿找到了,赵大山虽然军衔不如顾振英男人,年龄也有点大,脸上还有一道疤,但他对她知冷知热,她已经知足了。
没想到这样的好日子才过了仅仅一年多,就被打破。
环顾一周自己温馨的小家,以及腿边突兀的王春花,郭红莲咬著唇。
“起来吧娘,你是俺娘,这样跪俺,是想折俺的寿吗?”
“誒,誒,俺起,俺起。俺就知道俺的小闺女是最疼娘的……”
王春花一骨碌站起来,伸手去接郭红莲怀里的赵旭阳。
“红莲,你放心,往后你让娘干啥娘就干啥,你让娘往东娘绝不往西,娘当了那么多年的家,娘保证將你俩的日子打理得妥妥帖帖的。”
想留在这,还想当他们的家,她这娘可真打得一手好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