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频繁打扰,只偶尔回覆:
“森林很美。”
“注意防蚊。”
雨林深夜,星河低垂,於閔礼翻看照片,虫鸣如织,巴瓦的哼唱悠扬平和。
他第一次,在没有悲伤驱使下,主动而清晰地想起了陆闻璟。
想到他的怀抱,他的承诺,他此刻或许也在看这些照片。
冰封的心,被星光、虫鸣与这份平和的思念,悄然融化一角。
他举起相机,对准漫天星河,按下快门。
这一次,他想把这片星空,也分享给他。
於閔礼的第二站,目標直指世界之巔。
与巴瓦在尼泊尔长达一个月的魔鬼训练,不仅锻造了他足以应对极端环境的强健体魄,更淬炼出一颗沉静如冰、坚毅如钢的心。
高海拔的稀薄空气、刺骨的严寒、陡峭的冰壁,都成了他重新认识自己、掌控自我的阶梯。
陆闻璟在远方,通过加密的卫星通讯看著他发回的、在冰天雪地中目光坚定的照片,悬著的心始终未曾放下,却也將所有担忧化为最周密的后勤保障与应急预案。
冲顶的窗口期,天气眷顾。
於閔礼与巴瓦所在的精英登山队,进展顺利。
他步伐稳健,呼吸控制极佳,在巴瓦的带领下,稳步向著那片被誉为“地球第三极”的圣洁之地靠近。
最后的“死亡地带”,是对意志与运气的终极考验。
稀薄的空气让每一次呼吸都像拉动风箱,极寒穿透骨髓,体力的透支达到极限。
但於閔礼的眼神始终清明,他盯著前方巴瓦的背影,盯著那面在无尽苍白中指引方向的旗帜,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上去。
距离顶峰只剩最后几十米,天空依旧湛蓝,但风势开始加大,捲起雪沫。
登山队长在对讲机里提醒注意节奏,保存体力应对可能的变化。
於閔礼调整了一下氧气面罩,深吸一口冰冷刺肺的空气,继续向上,每一步都重若千钧,但他没有停下。
终於,他跟在巴瓦身后,踏上了那片被亿万年来冰雪覆盖、举世无双的狭小平台——世界之巔。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狂风在耳边呼啸,却盖不住胸腔里如擂鼓般的心跳和血液奔流的轰鸣。
世界在他脚下展开——连绵无际的雪峰如同凝固的巨浪,在阳光下闪耀著圣洁而冷酷的光芒,云海在更低处翻涌,天空是纯净到极致的蓝。
没有想像中的狂喜,反而是一种近乎真空的、极致的寧静与浩渺。
所有的疲惫、艰辛、过往的悲痛与挣扎,在这俯瞰眾生的高度和绝对的荒芜面前,都变得无比渺小,却又无比清晰。
他仿佛触摸到了某种亘古不变的东西,关於生命,关於极限,关於失去与重生。
巴瓦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冻得通红的脸上是激动的笑容,对著他竖起大拇指。
其他陆续登顶的队员也在互相拥抱、拍照。
於閔礼缓缓抬起手,摘下了厚重的防风镜和氧气面罩(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极短暂地),让冰冷到极点的空气直接衝击脸庞。
他深深吸了一口这世界之巔的空气,然后,从厚重的防寒服內层,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台陆闻璟送的黑色相机。
他的手冻得有些僵硬,但操作依然稳定。他对著脚下的连绵雪峰、翻腾云海、湛蓝天穹,以及身旁激动的巴瓦和队友,按下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