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锋立即上前一步,声音洪亮:“大殿下与林修撰一同前来,奉的是陛下亲口旨意,请国师务必接见。”
“大殿下也来了?”里面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语气微变,“那……请稍候片刻,容小的前去通禀!”
听着里面匆匆远去的脚步声,林品一转身,对着谢允明苦笑道:“殿下您看……若非请您同来,怕是连这通禀的资格都没有,国师先生门下,当真是……”
谢允明安慰道:“上回我来此,国师可没给我面子,叫我打道回府了。”
林品一惊了:“皇子的面子也不给么?”
谢允明道:“陛下的面子也不给,来请国师,这可是个苦差事。”
没过多久,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一名小道童躬身道:“两位贵人,国师有请,请随我来。”
谢允明几人跟随道童,穿过几重幽静的庭院,来到一处视野开阔,布置简朴的厅堂,厅中香烟袅袅。
一阵带风的脚步声,一个中年男人步入,在谢允明面前顿住脚,国师葛袍阔袖,行止间像一柄未出鞘的古剑,气场逼人。
国师的目光扫过三人。
几人依礼相见。
“在下林品一,见过先生。”
国师略一点头,目光掠过林品一,最终停在谢允明脸上。
谢允明吸了口气,行礼道:“允明,久仰国师大名。”
“殿下请起。”国师虚扶了谢允明一把,掌心向下,三指并如鹤喙。在将触未触的一瞬,已啄住谢允明腕下太渊,列缺,神门三穴。
指尖与肌肤之间,只隔一层衣袖,谢允明却像被雪线缠住,指骨微不可见地一颤。
“殿下看着脸色不佳。”国师凝视着他,“臣近日对医道偶有涉猎,颇感兴趣,一见病人便有手痒,不知……可否让臣为殿下请一请脉?”
谢允明眸光微动,从善如流地将手臂伸了过去,语气温顺:“有劳国师。”
国师三指搭脉,凝神细察。
不过数息之间,他原本平和的面色陡然一沉,松开手,抬起眼,声音沉到最低,化作一声短促的冷笑:“听闻殿下素来体弱,需要静养,老臣今日一见,方知传言非虚。”
“只是,这皇宫富贵之地,最是养人,殿下居于其中,竟还能将身子作践到如此地步……也当真是,本事不小。”
第28章筹备祈福大典
谢允明缓缓收回手腕,动作极轻,他低着头,紧抿着唇,一言不发,这沉默的姿态,不像是一位尊贵的皇子,倒像是个做错了事,在严厉长辈面前无从辩驳的孩子。
国师又张了张嘴:“殿下若是存了早逝之心,大可继续如此糟践己身。身为皇子,受万民奉养,可知孝道二字如何书写?不好好珍惜父母赐予的这副身躯,令其病骨支离,无非是让真心疼你,念你的长辈难以自处,你合该感到羞愧才是。”
句句如刀,刀刀不见血,林品一听完,脑中顿时一片混乱。
先生会说出这样刻薄的话么?
国师廖三禹原本是个避世的野和尚。当今陛下还没有登基时,就听过他的名声。
“片言解劫,一笑渡人。”
陛下便亲自去请他出山,叫他做自己的谋士。
廖三禹拒绝过。
而后陛下三顾寺庙,才有了如今的国师。
陛下金口玉言,笃定国师就是他那位素未谋面,却倾囊相授指引他走出迷津的恩师,可眼前这剑拔弩张,言辞如刀的气氛,和他想象中的截然不同。
他看向谢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