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给父皇请安,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谢允明依礼跪拜。
“明儿来了……快起来。”皇帝见到他,眼中露出真切的笑意,抬手示意他近前。
“父皇的风寒还没有好么?”谢允明起身,走到皇帝近前,目光不着痕迹地掠过皇帝的面容,脸色偏白,唇色也略显暗沉,眼底有着不易察觉的细微血丝。
皇帝偏头咳嗽,摇了摇头:“朕这身子,实在是有些不中用了。”
“父皇咳得这般厉害,可让太医仔细诊过了?”谢允明语气关切。
“诊过了,无非是风寒入体,加上年节劳累,不碍事。”皇帝摆摆手,又咳了几声,叹道,“人老了,便是小病小痛,也觉难捱,明儿,你往日便是这般过来的?朕如今……倒是更能体会你几分不易了。”
谢允明道:“父皇为政务不辞辛劳,儿臣与父皇岂能相提并论?”
他心中微动,看出皇帝绝非简单的风寒之症,他幼年多病,久病成医,对一些异常的气色症状远比常人敏感。
可他面上却温顺道:“儿臣往日病中,有时辗转难眠,侍从便会为儿臣按摩头颈穴位,以舒缓不适,父皇若不嫌弃,儿臣愿为父皇略作按摩,或可缓解咳喘烦闷。”
皇帝闻言,眼中笑意更深,透出几分欣慰与受用:“哦?我儿还有这般孝心?好,好,你来试试。”
谢允明净了手,上前,手指力道适中地按上皇帝的太阳穴与颈后风池等穴位,他的动作熟练而轻柔,仿佛真的只是在为皇帝缓解病痛。
“你出宫建府后,不在朕身边守岁,朕这心里,总是空落落的……”皇帝忽地低声感慨,伸手拍了拍谢允明正在为他按摩的手背,那手掌温热,却微微有些虚浮的颤抖,“难得我儿还愿如此亲近,未忘了父子情分。”
就在这肌肤相触的瞬间,谢允明指尖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并非因为皇帝的感慨,而是因为,在极其贴近的距离下,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常,皇帝身上那股原本浓重的龙涎香气下,隐约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甜腥的怪异气息。
是毒。
谢允明已然察觉,面上却丝毫未露,依旧专注地按摩着,温声问道:“父皇,这样按着,可觉松快些?”
“嗯……舒服多了,我儿手法甚好。”皇帝闭着眼,面容似乎真的舒展了些许。
但很快,皇帝便轻轻推开了他的手:“好了,明儿,你身子骨才好些,别再劳神了。朕这病气重,别过了给你。”
谢允明顺从地收回手,退后一步,依旧关切道:“父皇定要保重龙体。太医既说是风寒,那饮食起居更需万分小心。”
他一边说着,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暖阁内熟悉的陈设,炭盆,熏炉,茶具,摆设……并无明显异常,侍立的宫女太监也都是熟面孔,霍公公更是皇帝心腹中的心腹,他素来谨慎到了极点,不会出现纰漏。
谁有本事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向皇帝下毒?
后宫。
后宫里,如今皇帝只去一个地方。
延禧宫。
——魏贵妃。
谢允明面上不动声色,甚至流露出几分孺慕之情:“儿臣见父皇病中寂寞,心中实在不忍。说起来,儿臣今日入宫匆忙,连晚膳都还没用,父皇,不如……召魏娘娘前来,一起用顿简单的年夜饭?也算全了儿臣一片孝心,陪父皇解解闷。”
第73章毒
皇帝听闻谢允明提出一同用膳的请求,先是一愣,脸上闪过一抹惊喜。然而,这欣喜之情不过须臾,便被蹙起的眉头所取代,他轻声责备道:“你这孩子!怎么连晚膳都未用?自己的身子才好了几日,便如此不当心么?身子受不住可怎么好?”
谢允明抬眼,微微一笑,轻声道:“父皇此刻,不也正因处理朝政而未曾传膳么?儿臣和父皇不是一样的人么?”
皇帝闻言,笑意更深,几乎要漫出眼角,立即派人去了延禧宫,将魏贵妃传唤来。
霍公公领命而去。
不多时,魏贵妃到了。
谢允明在她进门的刹那,便已看得分明,那脸色,那唇色,那眼底深处不易察觉的暗沉,与皇帝的症状,何其相似,绝非巧合,旁人看不出,可他知道,那是同一种毒素缓慢侵蚀的迹象。
谢允明心中思绪如潮,他想了一些可能。但看到魏贵妃神情之后,他便锁定了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