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圣旨下到肃国公府。
厉锋彼时正蹲在院里的老槐树上,试图解救一只卡在树杈间的风筝,听见传旨太监尖细的嗓音,他手一滑,差点摔下来。
“什么?伴读?”被拎到前厅接旨后,厉锋瞪圆了眼,“我不去!那太子殿下就是个小豆芽,风一吹就倒,我才不跟小豆芽玩!”
厉夫人问道:“什么小豆芽?”
厉锋道:“就是没力气的人呀,我听说他一点也不厉害,还容易生病,就跟小豆芽一样。”
“混账东西!”厉夫人抄起鸡毛掸子,“这种话也敢说?”
厉锋恨不得撒泼打滚:“娘,我真的不想去!”
“行啊。”厉夫人冷笑起来:“那你就抗旨吧,到时候,你啊你娘啊,你爹你大哥什么都不用干了,就等着脑袋满地滚呗。”
厉锋立马捧住了自己的脑袋。
一听他娘这阴阳怪气的样子就知道她是认真了。毕竟他娘也不是什么文化人,他老实地点点头:“我知道了!但说好了,他要是指使我干这干那,我可不服!”
“服不服由得你?”厉夫人揪住他耳朵,“咱们家世世代代都是要辅佐君王的,太子未来就是皇帝,是你的主子,你要恭恭敬敬喊殿下,不许没规矩,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娘你轻点!”
进宫那日,厉锋被收拾得焕然一新,宝蓝织锦袍,黑缎靴,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他浑身不自在,总觉得这身行头束缚了手脚。
厉锋被宫人引进来时,殿内只一人,月白锦袍的小公子坐在窗边,侧脸被晨光镀上柔和的金边,手中书卷半展,睫毛垂着,静得像幅画。
天不怕地不怕的厉锋,被内侍领进弘文殿时,竟破天荒攥紧了袖口。
脚步刚停,他整个人便愣在原地。
这张脸……他见过。
分明是那日府门外,夕阳里梨花带雪的妹妹。
可太子……没有姐妹啊。
谢允明察觉到视线,转过头来,看见厉锋直勾勾盯着自己,他下意识蹙眉,很不高兴,厉锋却张大了嘴,觉得这太子殿下的神情和那日在肃国公府外如出一辙。
宫人低咳提醒:“世子,此乃太子殿下。”
厉锋一个激灵,蹿前两步,衣摆带起小风,抱拳深揖,“见过太子殿下。”
谢允明微微颔首,没说话。
宫人们悄然退下,廖国师说,要他们二人先互相认识熟悉。
殿内便只剩两人,沉默在空气中弥漫。
厉锋站得两腿发酸,忍不住斜眼去瞄,太子仍端坐案前,脊背绷得笔直,指尖捻着书页,半天不翻,像被某行字魇住,神情微怔,呆呆的,一看就是他娘说的乖孩子。
厉锋根本耐不住性子,仿佛骨子里有蚂蚁在爬,他绕着殿心晃来晃去,一步三回头,鞋底踏在金砖上发出细碎的嗒嗒声。
太子殿下仍抿着唇,一声不吭。
像树上结的一颗桃子,白里透粉。
桃子最甜了。
厉锋心里痒得慌,他还没听过太子开口呢,那声音究竟是软绵绵的,还是凉丝丝的,总归该和人一样,清清爽爽,不会难听。
“殿下,我叫厉锋,是刀锋的锋哦。”他主动开口说。
谢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