凭什么?
一起经历了那些几乎将彼此都打碎的事情之后,商承琢看上去似乎总能更快地把自己抽离出去,继续他杀伐决断的生活。
而她呢?
那么多漫长的夜晚,辗转反侧,睡一个好觉都成了奢侈,自苦一样用心力浇灌那巨树。
这种不平衡感让她放在膝上的手微微蜷缩,指尖无意识地在柔软的布料上刮擦。
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从商承琢的眉眼,滑落到他因为呼吸微微起伏的脖颈。
极其复杂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旧怨、不甘、怨怼,齐齐翻涌起来。
手仿佛有自己的意志般,缓缓抬起,悬停在上方。
就在这时,商承琢的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起来,喉间发出模糊的呓语,身体也微微挣动,似乎陷入了更深的梦境漩涡。
梦境是混乱又黏稠。
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充满氤氲热气的浴室,视野朦胧,空气湿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大脑因为缺氧而昏沉,看不清眼前人的脸,只能感受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贴近。
她引着他,哄着他,走到布满水汽的镜子前。
心跳如擂鼓,呼吸变得急促,空气里弥漫着暧昧不清的气息,比水蒸气更让人窒息。
镜面上的雾气被一只手擦去一小块,露出后面模糊的影像。
他感觉到有人在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钻进耳廓,带着蛊惑般的语调:“……水流下来了……”
视线不由自主地投向那小块清晰的镜面,里面的影像晃动着,扭曲着。
细小的水流顺着镜面蜿蜒而下,像泪水。
镜上的雾气散了,身后果然是瞿颂,但是一个晃神的空隙却又好像更看不清了。
瞿颂笑了一声,“镜子上,水流下来了…”
然后场景骤然切换。
还是那张脸,还是瞿颂的脸。
但眼神全然不同,这次她的眼睛是湿润的,却泛着阴森森的光,就这么一言不发,死死地盯着他。
那目光像冰棱,把他钉在原地,动弹不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梁骨。
在他被盯得浑身发毛,几乎要窒息的时候,瞿颂忽然动了。
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手握住了他的手,然后牵引着,将他的手贴上了她自己的脸颊。
她眯起眼睛,对他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暖意,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
然后毫无预兆地,那只刚才还握着他的手,猛地扼上了他的脖颈!
力道大得惊人,瞬间剥夺了他的呼吸。
欢愉与恐惧,交付爱欲的瞬间得到的反馈到底是什么?
是令人战栗的欢愉,还是深入骨髓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