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著一身黑色的中山装,身形虽然依旧挺拔,但脚步却显出了一丝老態。那张曾经在商界呼风唤雨、不怒自威的脸,此刻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和复杂。
叶震天。
京城叶家的家主,也是江澈生物学上的父亲。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歷史的尘埃上。他的目光贪婪地扫视著这座院子——这里曾经是他最喜欢的地方,也是当年他和叶婉(江澈母亲)度过最快乐时光的地方。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树下那个年轻人的身上。
像。
真的太像了。
不仅仅是长相,更是那种孤傲、冷清、却又藏著猛虎般气势的神韵。那是年轻时的他自己,甚至……比他更强。
江澈没有起身,甚至没有回头。他只是自顾自地斟满了一杯酒,仰头饮尽。
“来了。”
江澈的声音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就像是在招呼一个普通的客人。
叶震天走到石桌对面,看著那个空著的酒杯,沉默了片刻,缓缓坐下。
“这院子,你修缮得不错。”叶震天开口了,声音沙哑,“比我当年住的时候,更有味道。”
“那是自然。”江澈把玩著手中的酒杯,“因为这里换了主人。没了那股子腐朽的陈旧气,自然就活了。”
这句话,带刺。
叶震天並没有生气,或者是没有资格生气。他看著江澈,眼神复杂:“你……恨我?”
“恨?”
江澈轻笑一声,终於抬起头,直视著对面那个老人的眼睛:
“叶董,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恨是一种很强烈的情感,需要投入巨大的精力。而你,对於我来说,只是一个有著血缘关係的陌生人。我对陌生人,只有无视,没有恨。”
“无视……”叶震天咀嚼著这个词,苦笑一声,“好一个无视。你果然是婉儿生的孩子,这倔脾气,跟她一模一样。”
提到“婉儿”这个名字,江澈原本平静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凛冽的杀气。
“你不配提她的名字。”
江澈的声音骤然降温,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二十年前,那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当你决定为了家族利益把她赶出京城的时候,当你任由她怀著身孕在雪地里跪了三天三夜的时候……”
“你就已经失去了提这个名字的资格。”
叶震天的手颤抖了一下,握紧了拐杖。
“那是意外……”叶震天试图辩解,声音有些无力,“当年家族面临危机,我必须联姻才能保住叶家。我让人给了她一笔钱,让她去南方……我没想到她会……”
“钱?”
江澈猛地將手中的酒杯砸在地上。
“啪!”
碎片四溅。
“你以为钱能买来命吗?!你以为钱能弥补一个女人绝望至死的痛吗?!”
江澈站起身,双手撑在石桌上,居高临下地看著叶震天,眼底赤红:
“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