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诚恳,东篱夏低下头没看他,耳朵却悄悄捕捉着每一个字。
三个人到了操场,九月末的晚风已经带了凉意,操场上已经有一些其他班级的学生在散步。
两个人站上跑道,贺疏放站在一边嘱咐道,“你们俩刚开始训练,别贪多,慢慢增加圈数。最重要的是别受伤,今天先低配速跑一千五试一试。”
东篱夏和虞霁月一齐应是,贺疏放看着她俩,突然又笑了,“想想还挺有意思,军训那会儿也是咱们仨,一个真病号,一个假病号,加上我这个被教官抓过来的壮丁。”
被他这么一说,东篱夏也想起了军训时那段狼狈又有点好笑的经历,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是哦,好巧。”
虞霁月一边做着拉伸,一边也笑了,“缘分,实在是缘分。”
夜色渐浓,跑道在灯光下延伸向模糊的远方,东篱夏深吸了一口气,带着塑胶和青草混合的味道,陌生的踏实感慢慢充盈了胸腔。
两个人刚要开跑,忽然看见两道熟悉的身影跑了过来,一个是苗时雨,旁边跟着一个梳着齐肩短发的女生,东篱夏记得军训时候,苗时雨和虞霁月似乎给自己介绍过她。
“夏夏,霁月!”苗时雨也看到了她们三人,眼睛一亮,挥着手跑过来。
旁边齐肩短发的女生也停下来,安静地站在一旁,点了点头算作招呼,并没有多余的话。路灯的光打在她脸上,东篱夏瞧着,她长得很漂亮,是那种有点锐利又有点疏离的好看。
苗时雨的目光随即落在东篱夏旁边的贺疏放身上,眨了眨眼,露出好奇的神色。
虞霁月见状,很自然地充当起了介绍人:“是贺疏放。我们班的体委,兼……”她顿了顿,眉眼弯弯,“兼夏夏的同桌,以及我们俩本次三千米征程的技术指导。”
贺疏放被这串头衔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对苗时雨点点头:“你好,我也不太懂长跑,主要就是跟着她俩跑跑,保证安全。”
“体委同志辛苦啦!”苗时雨笑容灿烂,大大方方地回应,又自我介绍道,“我叫苗时雨,一班的,跟夏夏是初中同学。”
她说着,轻轻拉了一下身旁女生的胳膊,“这是明知晚,我们一班的大神,也是霁月的初中同学,江南七中的,中考和开学考都是年级前五。”
明知晚。
东篱夏忽然想起了这个名字,军训时候虞霁月和苗时雨说过,她和纪涵星好像是江南七中霸占着年级前两名的金童玉女,和盛群瑛跟奚华年差不多。
纪涵星开学考试的成绩怎么样呢?
她好像也没再听到关于他的消息了。
苗时雨立刻又对着明知晚补充道,“知晚,这是东篱夏,我在江北实验时的好朋友,也是咱们这届的中考状元,人特别好!”
明知晚听了,对着东篱夏微微点了下头,迅速归于沉寂。
“我才反应过来,二班居然是你俩跑三千?”苗时雨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拽了拽明知晚,“我和知晚也是来练三千米的,我嘛,夏夏肯定知道,从初中就喜欢跑步。”
苗时雨简直是全面开花,性格好,情商高,成绩好,竞赛学得明白,甚至连体育也特别好,初中时候破过两次江北实验的校长跑记录,除了英语实在一般以外,实在没什么缺点。
苗时雨继续解释道,“知晚就很有意思了,她说自己喜欢那种好像下一秒就要死过去,但偏偏又能从那种死地里再一点点找回呼吸的感觉。”
她说着,自己也有点不确定地看向明知晚,“是这么个意思吧,知晚?”
明知晚这次终于开口了,“差不多,在那种时候才能最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还活着,而且生命力比想象中顽强。”
东篱夏听着,心里又是一震。
这是一个和虞霁月很像的答案。
她忽然觉得,看上去没那么好接近的明知晚,内心可能燃烧着一团更灼热的火焰。
简单交流了几句,苗时雨和明知晚便率先加速,身影很快越过他们。
“我们也开始吧。”贺疏放的声音将几人的思绪拉回,迅速调整到两人的外侧,“不用管她们的速度。我们今晚的目标不是距离,是找感觉,找到呼吸和步伐配合的节奏,觉得哪里不舒服随时说。”
第一次尝试,他们并没跑多久,仅仅三四圈后,两个人就多少有点上不来气。贺疏放察觉到,及时叫了停,没让她们硬撑。
“差不多了,否则明天该浑身疼了,慢慢来。”
接下来的几天,只要天气允许,两节晚自习之间这段时光,三个人总是会一起下楼训练。贺疏放这个陪练当得极其称职,一面跟着两个人跑,一面提醒她们注意呼吸、调整摆臂,分享一些他回家查的小技巧。
但东篱夏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目光大多数时候是落在自己身上的。
贺疏放对虞霁月多是提醒些“别忽快忽慢打乱节奏”之类的话,对东篱夏就明显细密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