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结束后的第二天,也就是十一假期前的最后一天,江大附中象征性安排了一天的课,倒也算人性,取消了晚课和晚自习,四点四十上完最后一节就放学。
讲台上守最后一班岗的是柳鸿,他的心思显然也早飘到了国庆假期补课猛猛捞一笔上,时不时看两眼腕表,连带着整个二班都有点心浮气躁。
一面是因为要放假了,另一方面是因为江大附中在放假前的最后一天狠狠证明了这座江城老牌名校的含金量。
几乎每一科的老师都用当天课上最后五分钟指使课代表发假期卷子,光是东篱夏和虞霁月负责的语文卷子,就有三十九张——三套完整的模拟题,五篇文言文实词训练,八张古诗默写,两篇作文纸。
“十一假期,正好是查漏补缺、巩固提高的黄金时期。”付观亭笑眯眯地如是说。
虞霁月发卷子发得手都要酸了,悄悄在教室后面跟东篱夏吐槽,“好不容易放七天假期,干啥不是黄金时期啊,怎么非得和学习扯上关系?”
东篱夏看着自己桌子上离开一会儿就堆得小山一样的卷子,也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几套卷子,涵盖了前半学期的核心知识点,认真做完,回来我们讲。”
化学老师如是安排。
“也就七八套卷吧,平均一天一套多一点,抓紧时间,完全来得及。”
这是christine笑眯眯地在宣判。
“假期放松可以,但学习节奏不能完全断掉,回来就月考了,你们一个个都好好准备着,别被人家一班落下。”
柳鸿也假模假样嘱咐了两句安全问题,又一次成功起承转一班。
……
数学、物理、化学、英语、语文、生物……甚至史地政老师也来雪上加霜,说月考要考九科,连史地政也一科留了三套模拟题。
“我靠,这么多卷子,我书包拉链撑断了!江大附中,赔我书包!”
放学铃打响,不知是哪位高人率先发起抗议的呐喊,班级里很快此起彼伏闹作一片——
“我的妈呀,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我感觉我初中三年寒暑假加起来,都没这么多卷子……”
“江大附中,赔我十一!”
“江大附中,赔我假期!”
“江大附中,还我命来!”
“江大附中,你要索就索我的命,别索我假期的命啊!”
二班的学生们彻底疯狂,但显然再多的呐喊也毫无用处。
抱怨声和试卷的哗啦声,在放学铃响的那一刻达到了顶峰,每个人都背着鼓鼓囊囊几乎要炸开的书包往教室门外挤,实在蔚为壮观,又多少带点悲壮。
东篱夏自然也未能幸免。
她的书包沉得坠肩膀,手里还不得不额外拎了一个装满新发试卷的帆布袋,手指被勒得发紫,一想到还要一个人拎着这些东西走十分钟回到家里,只觉得身心俱疲。
就在这时,她忽然在校门外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是妈妈和爸爸,两个人正探头探脑朝学校里面张望,生怕漏掉东篱夏的身影。
她转念一想,也对,每年十一假期爸爸妈妈都会回家的。
但两个人一起来接她放学,确实是第一次。
看到她大包小裹的出来,爹妈立刻大步迎了上来,东耀景先生不由分说地接过东篱夏肩上过分沉重的书包,徐瑞敏女士又伸手去接她手里的帆布袋。
“嚯,这么沉!你们学校这是给你们发金子了?”
肩膀骤然一轻,勒得充血的手指成功解放,东篱夏怔怔地看着爸爸妈妈轻松地将她的重负转移到自己肩上、手上,妈妈在一旁温柔地笑着,伸手理了理她出来时蹭乱的刘海。
她鼻子猛地一酸。
从初中起,甚至更早,自打父母去北京工作后,放学一个人回家就是常态。无论刮风下雨,发了多少东西,书包有多沉,她都是一个人慢慢走,慢慢消化。
她早已经习惯了独立,习惯了不麻烦任何人。
可是现在爸爸宽厚的肩膀扛起了她的书包,妈妈的手接过她的帆布袋,他们一起站在这里,专门来接她。
她忽然有了一种被好好接住、稳稳爱着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