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睛里一片死寂。
“吓人。”念青笑着说。“前途大好的紫薇七星这是遇到了什么恼人事。”
“你同我讲讲罢。”她的眼睛又现出蓝色来,笑得蛊惑:“我或许可以帮你。”
“你拿什么帮我?”榕提终于开口,他沉着声音面露痛苦地说:“我说我想见一见我那已死胞妹的今生,你能帮我吗?”
他说完又埋了头,全然是不抱什么希望的。
念青迟疑了一下,顷刻间露出了狐尾狐耳。不满地自言自语一句:“我就是寻这糜烂之气而来,怎能落得个空手而归。果真不是好应付的。”
她站起来,俯下身去看榕提:“你早已见过我真身,我便不再隐瞒了。”
“那可是一个费力不讨好的差事,我帮你,我能有什么好处?”
榕提愣了一瞬,抬头与念青对视上,没有片刻犹豫地说:“你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你尽管拿去,我本就是不该活着的,要是见了她是生得如何疾苦,命给你也无妨。”
“哈哈,谁要你的命了。”念青犹如鬼魅般绕到了榕提身后。她的手覆上了榕提的头,于他耳边轻声道:“我要你攒下的功德。”
“你可愿意?”
“不过是为胞妹求福的东西,现在看……也是我自我安慰罢。”榕提自嘲道,“你拿走吧。”
“成交。”
念青笑起来。她的双手遮住了榕提的眼,再开口时嘴中已有血水。
她感受着榕提躯体里和李菩子同出一辙的味道,施展妖法。
“榕大夫,闭眼,好好看看……”
……
四周转瞬化为一处暗室。血水杂糅着腥气于水空间里弥漫。榕提发现自己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不能说,只能静静感受着。
这种感觉倒并不难受,突然身体右侧触到了什么,那个东西随即倚过来,柔然地握住了他的指尖。
榕提渐渐明晰,抵着他额的是她的头,他能听到心跳,两个生命的心跳。
右侧的她蜷缩身体,靠着他,无比信任依赖他。
原来这才是他们的第一次相见。
在母亲的腹中。他与她安静沉睡。
眼前明亮起来,有小孩子的欢笑声。一棵高大繁茂的菩提树在阳光下反射着光斑。有僧人在放风筝,他和一个小女孩坐在石凳上,咯咯地笑,小手都拍红了,望啊望,看着风筝不断高飞。
风筝突然断了线。他出现在一口井下,被僧侣们绑住了手脚,只能在水中苦苦挣扎。水波映照了一轮圆月,洗净仪式正在举行,佛经在大殿中传诵,她睡在后厢房中,似乎是梦到什么可怖的事物,睡得连连皱眉。
一眨眼看到春花凋零,手被住持牵着,只看到眼前两道模糊的身影渐渐走远。他想要去追,哭喊着去追,一众僧人打他,将他关
住柴房,慢慢消磨尽思念。
车轮滚滚的声音压碎了寺庙的幻影,榕提看到了车厢,车厢里的女人怀中抱着昏睡的女孩,正催促着车厢外的男人赶路。
夜很黑,再出现的是钱袋里银钱叮当的声响。偌大的“红馆”招牌醒目。
女孩做了最杂最累的活计,却乐此不疲地为每天能吃到一个白面馒头而欣喜。她好像长大了些,但仍未能脱去稚气。
那天她第一次被人服侍着添抹新妆,更衣沐浴,摆着脸色的嬷嬷推搡着她出了门,转而又笑脸相迎地对着几个男人点头哈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