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萦绕鼻尖的香气不减,窦十秋却皱了眉。
指尖弹弦,最靠外的那一根,忽然绷断。风又起,带起乌云,看不透天外的天。
·
天还未歇,唢呐伴随和弦便于红馆大门前唱起喜色。
红馆张灯结彩,冲喜的花球从楼中被抛下,砸开,露出花瓣迷香。
门口的婆子笑得花枝乱颤,连同着跟在身旁的姬子们,绢巾轻舞,暗送秋波的将一个消息传至宾客的耳中:
“哎哟,官人,您来了,今儿个可是个天大的好日子!咱家魁首得馆主允诺,夜宿特例十文起拍,您可千万莫错过这个机会!”
“戌时在前厅起拍,官人莫玩乐误了时辰。”那婆子送走一位,便又拉住下一位,面带笑颜地将此事再告知。
今夜注定是个难眠夜。馆内馆外皆知,那红馆做魁首的骨罗烟,被贱卖。
拍者以前五十为中,以一女子侍奉五十位男客。馆主之心,留心便能辨知。
他要骨罗烟死,死于欲望死于卑贱和唾骂中。
·
里面。
宾客们的脸上露出势在必得的兴奋笑容,人挤人,将宽阔的前厅围得水泄不通。
往日嗤之以鼻的君子能士,亦同那些“乌合之众”混在一起,手举着买注的彩头,谁也不输谁,非要争出这五十之一。
姬子们带着妩媚,服侍在左右。偶尔遇上一个忧愁着往内馆张望的女子,她很快又回身望一眼那堆满金银的厅台,心中默默为骨罗烟叹息一声,便也再做不得其他。麻木地继续走下台阶,为客人们斟酒,接受着那些脏污的触碰。
馆主之意明了,他在警示馆中众人。以骨罗烟为祭。
魁首?不过也是他捧在手心的魁首。只要他足千娇想,踩在脚下,任人践踏不过也只是瞬息而已。
鼠妇人站在楼阁之上,俯视着身下前厅嘈杂喧天的景象,她丑陋的面上露出笑,后竟忍不住地扭曲,她伸出手去抓脸,挠出血才罢休。
突兀出现的一声惊叫是从偏房中传出的。
鼠妇人扭头,眼睛
眯成缝,尔后很快钻进了后边的帘子里。
偏房之外,已有小厮在奔走,这一声惊惧的叫声,引得前厅的一小部分宾客好奇。
他们往偏房望去,不过隔着厚重的珠帘,什么也瞧不见。
等到鼠妇从楼上赶到,她看清那跌倒于地上的姬子,深吸了一口凉气。
红疹爬满了女子的脸,手脚在飞快的长出脓疮,泛红、泛痒,她在小会儿的间隙中变成了一具可怖的模样。
那姬子哭花了脸,周围婢女侍从又不敢上前去扶。她见鼠妇人来了,便由眼睛里生出来一种希冀,想要站起,想要向着鼠妇靠近,一面出声哀求道:“姑姑救救我!姑姑救救我,我这是怎么了……姑姑,你救救我!”
鼠妇往后退却了一步,她掩盖住面,对一旁呆愣的小厮道:“处理掉她!这怕是什么恶疾!打死后丢入后巷,切勿让她出现在客人们面前!”
她说完看也不愿看,便要走了。这时在一边旁观的姬子突然站不稳似的向下一倒。
她浑身随即开始泛红,红疹如雨点一般快速从她的肌肤上现出。一个又一个疮包长起来,让女子的衣服被撑得变形。
她倒在地上,看着自己长满脓疮的手,失声尖叫起来。
前厅现出骚动。酒杯摔碎声,谩骂声很快闹成一片。等到鼠妇赶出去时,眼前见得的是各异长满红疹和脓疮的姬子,客人们被吓到,四处逃窜。
不知是谁开始大喊:“红馆中染上了疫病,快逃,快逃!”